走出电梯，蓝燃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
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每隔几米就有一块电子屏，跳动着红色的数字：本层氧气含量 87%。
周围陆续出现人影。蓝燃站在原地，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熟面孔。
手环震了。光幕弹出：
【欢迎来到天空塔。】
【当前层数：20（平民区底层）。】
【氧气币：300枚。】
【说明：每日24点需支付50枚氧气币作为呼吸费。不足时将被强制驱逐，驱逐即坠落死亡。可通过打工、交易、任务等方式获取氧气币。各层均有兑换点。】
【祝您生存愉快。】
蓝燃盯着“驱逐即坠落死亡”看了两秒，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开始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型广场。四周有兑换点、公告栏，以及一条通往更上层的通道。
蓝燃走到公告栏前，快速扫了一眼。招工启事五花八门：搬运物资（一次100币）、清理通风管道（一次200币）、夜班巡逻（日薪500币）……报酬很低，攒不下什么。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嘈杂声。几个人挤过人群，为首的是个寸头，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壮实的男人。他们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蓝燃的背包上。
蓝燃没有躲，平静地看着光头走过来。他已经看见不远处走来的治安员。
“新来的？”光头咧嘴笑了，“包里装的什么？”
蓝燃没接话。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扯背包带。蓝燃退后半步，右手按在折叠刀上，但没拔出来。两个穿灰色制服的治安员正从远处走过来，方向正是广场。
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收回手，冷哼一声。
“算你走运。”他转身，带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蓝燃看着他们走远，才把手从刀上移开。前方几群人看到治安队的身影后，也都不约而同地散开了。
蓝燃收回目光，继续看公告栏。
“蓝燃。”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赵磊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便携分析仪。
赵磊压低声音，“刚才在电梯厅那边，差点被人堵了，还好治安队过来了。”
蓝燃点头。“来得正好。我转了一圈，打工报酬很低。平民区通行证要500币，中产要5000币，高层更贵。药品不值钱，一板头孢只换20币。”
赵磊举起手里的分析仪。“我测了一下空气，氧气含量87%，但每小时下降约0.5%。我问了一个当地人，他说以前很稳定，自从我们这些人涌进来，消耗就加快了。”
蓝燃的手指在口袋里敲了一下。500币，这座塔高层显示是91到99层，正常途径根本来不及。
赵磊又说了下自己测量的结果，塔一层大约有15000平——已经相当于一个村子的面积。
“还有，”赵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分析仪显示东南角方向有异常——氧气浓度比其他区域高了几个百分点。”
蓝燃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想起了电梯不能直达的15层。
蓝燃走到广场边缘，开始激活赛博左眼。
每一次探测完移动后都更靠近东南角。
两人穿过走廊往东南角走。越走越偏，人越来越少。拐过一个弯，蓝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墙角。
李娜。她右手按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涣散。赛博心脏在她胸腔里稳稳地跳着，但她还没完全习惯那个频率。
“李娜。”
她抬起头，过了两秒才聚焦。“……蓝燃。”
“你一个人？”
“嗯。”她的声音很轻，“传送的时候就我自己。”
蓝燃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跟我们一起走。”
李娜接过水，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第四次。蓝燃蹲下来，扫描东南角最偏僻的死胡同。这一次，他在透视模式下看到了——地板下面约五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还有微弱的蓝色荧光。
“找到了。”蓝燃关掉左眼，站起来。他的眼睛有些酸胀，连续使用四次，需要休息。
三人沿着走廊往东南角走。走廊尽头是一个死胡同，堆着几个废弃的铁架子和破旧纸箱。赵磊蹲下来，用分析仪贴着地面扫描。
“就是这里。氧气含量比其他地方高。”
蓝燃再次激活左眼——第五次。他确认了那块地板下方的结构：竖井深约二十米，井壁上有攀爬横杆。
“入口就在这里。”蓝燃指着墙角一块颜色略有差异的地板，“被焊死了，但焊点已经锈蚀。”
赵磊从背包里翻出一根铁棍。蓝燃接过，卡进地板缝隙里，用力撬，他开启了缄默的效果。一次时间结束后没有断。他换赵磊，赵磊同样开启缄默，两次时间过去，又撬了几下，松动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因为两人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多问走开了。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等到一个小时恢复了一次缄默后，再次回来掀起地板——井壁上嵌着生锈的攀爬横杆，一股潮湿的、带着腐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蓝燃没有犹豫，把背包拉紧，抓住横杆往下爬。另外两人跟在后面。而后盖上了盖子。
蓝燃把手电咬在嘴里，率先顺着铁梯往下爬。赵磊跟在后面，李娜最后——她抓梯子的手很稳，赛博心脏让她的肌肉不会酸，但脑子里的昏沉让她比平时慢了几拍。
灰衣人站在暗处，看着三人消失在洞口。他等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无声地滑下铁梯。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下水道很宽，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头顶有管道和电缆。脚下是浅浅的污水，冰凉刺骨。
蓝燃正要往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手电照向梯子方向。四个人正从上面下来：为首的是一个纹身壮汉，手臂上纹着青龙；身后跟着瘦高个（弩）、短发女人（改锥），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根甩棍。
纹身壮汉带着三个人跟下来，说要合作。蓝燃快速判断：对方人多，下面情况不明，多几个人探路不是坏事。“可以。各拿各的。”两队保持距离，继续前进。灰衣人隐入黑暗的管道拐角后面，没有人发现他。
下水道越来越宽，两侧开始出现粗大的管道和阀门。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混着一股甜腻的花香。蓝燃激活左眼扫描——前方五十米，管道拐弯处后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有微弱的蓝色荧光。
“前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
拐过弯，手电照亮了前方。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是粗糙的混凝土穹顶，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地面。铺天盖地的藤蔓，从墙壁上、从管道缝隙里垂下来，缠绕着一切。
“操。”瘦高个低声骂了一句，抬起弩对准前方。
蓝燃扫描整个空间。藤蔓深处有一个混凝土平台，上面有一台老旧的终端设备。平台周围散落着氧气瓶、工具，还有几具白骨。
“那边。”他指了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壮汉的人跟在后面，警惕地扫视四周。藤蔓在脚下“咯吱”作响。
灰衣人无声地往前移动了几步，握紧了口袋里的飞刀。
走了不到五十米，地面突然震动。蓝燃手电照向震动方向——几根最粗的藤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跑！”壮汉喊。
藤蔓破土而出，如触手般抽来。瘦高个扣动弩机，箭矢钉进一根藤蔓，藤蔓缩了一下，但更多的涌上来。一根缠住他的脚踝拖倒，他甩掉弩，抽出匕首猛砍。
蓝燃激活气压腕表，对准缠住瘦高个的藤蔓轰了一发——气压爆破将藤蔓炸开一个缺口，救下瘦高个。
“往平台跑！”蓝燃指着深处。
短发女从腰间摸出一个闪光弹，拔掉拉环扔向藤蔓最密集的方向。刺目的白光炸开，藤蔓像被烫到一样疯狂收缩。趁着这个间隙，七人拼命往前冲。
眼镜男的甩棍砸在侧面抽来的细藤上。赵磊用分析仪砸开一根，分析仪外壳裂了，但还能用。
李娜跑在中间。赛博心脏让她的双腿不知疲倦，步伐稳而快——但一根藤蔓从她视野盲区抽过来，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没能完全躲开，衣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蓝燃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还能跑，继续往前冲。
灰衣人在暗处看到了一切。他右眼的金色网格疯狂跳动，预判到三秒后，两根最粗的藤蔓会从左右两侧同时夹击，正好封死蓝燃的前进路线。
他拿出飞刀。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画笔无声地飞出去，精准地钉在左侧那根藤蔓的根部。藤蔓猛地缩回，右侧那根失去了配合，只抽到了空处。
一把飞刀没有人注意到。
冲到平台时，藤蔓突然停住，围着平台打转，不敢靠近。远处传来短发女的惨叫，地面只剩一滩暗红液体。
壮汉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蓝燃没有时间安慰。他蹲下检查平台边缘——有一圈暗红色涂层，用指甲刮了一点，闻了闻。铬酸盐。花怕这个。
他站起来，走向终端设备。屏幕碎裂，无法启动。设备侧面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插卡槽。用手电照进去，看到一张腐蚀的卡片。用铁丝钩出来——工牌，照片模糊，名字还能辨认：“林远舟，蓝山科技，高级工程师”。背面手写一行小字：“氧气即权力。”
蓝燃把工牌收好，又检查散落在平台周围的白骨。其中一具骸骨手里攥着一个密封金属盒，撬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图纸和一小瓶粉末。图纸上画着整个氧气农场的结构图，标注了进气管、排气管、以及一个被红圈标出的“主控室”。
他没有急着往下走。
工牌说“蓝山科技”。图纸说“氧气农场”。终端虽然坏了，但旁边有一块掉落的小屏幕碎片，上面残留着半行字：“……物质转化率不足，需补充活体……”
白骨。藤蔓吃人。平台边缘的铬酸盐涂层让花不敢靠近。氧气币、呼吸费、停气制度。
蓝燃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一、地下没有阳光，花无法光合作用。没有土壤，无法从根系吸收养分。
二、花的代谢需要大量能量——蓝色荧光、腐蚀性液体、快速生长。
三、白骨的数量和状态说明花在主动捕食生物。
四、屏幕碎片提示“需补充活体”——说明设计之初就预见到物质转化率不足。
五、塔里氧气含量持续下降，而花的荧光却在增强——说明它们正在加速代谢。
结论：花通过分解生物质获取能量和物质，氧气是这一过程的代谢产物。吃的人越多，氧气产量越高。塔里的氧气不是“免费”的，是用适配者的命换的。
蓝燃睁开眼，把结论说出来。
“蓝山科技建了这个氧气农场，用这些花制造氧气。但花的代谢方式不是光合作用——它们分解生物质。骨头、肉、内脏，什么都吃。氧气是它们分解生物质时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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