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李娜夜里生病了，吃了药就让她安静休息了。蓝燃从小屋走出来，睡了六个小时，醒来时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
赵磊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分析仪，正在调试。他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没有睡够——蓝燃注意到他面前的地上用碎砖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像是某种推算过程。
“你一上午都在干什么？”蓝燃走过去。
赵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算账。”
他把分析仪放在一边，指着地上的图表。是分层标注的推演图。最上方写着“25层屠杀事件”，下面分出几个分支：毒气类型、人员规模、行动模式、动机分析。
赵磊指着图表上的一条曲线，“25层死光了，理论上氧气下降应该减少更慢，实际更快，说明缴纳氧气币不够，供氧就没有了——氧气币会被折换为食物，花没有新的食物，浓度就降了。26层不一样，他们在持续投喂人，浓度就飙上去了。”
“但今天早上浓度开始回落了。”赵磊说，“回落的速度在减慢，但还在降。说明他们停手了——至少暂时停了。”
蓝燃看着那条曲线。“所以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战利品。攒够了币，先缓一缓。”
“没错。”赵磊说，“但等币不够多，或者浓度降到他们觉得不够，就会继续往上。”
“时间呢？”
赵磊在图表上点了点。“按照目前的花代谢速度和氧气消耗率，我推了两个模型。乐观模型：他们等到任务结束。悲观模型：他们明天就会动手。”
“为什么差这么多？”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赵磊说，“26层当时至少七十多个适配者，但不是所有人都在杀人。有些人可能在观望，有些人可能在打工。如果那伙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他们的币可能撑不了太久。他们很快就会缺币，呆在一起最终会被裹挟继续往上推。”
蓝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跟我去见老周。”
老周带着蓝燃走遍了二十九层的每一个角落。他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信任的外人交代家底。
“南边两个不远的楼梯间，是唯一上下的路。”老周指着走廊尽头，“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蓝燃点了点头。赵磊跟在后面，没有插嘴，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赵磊指着一面用木板封死的墙。老周微微颔首“这里以前是个通风井，现在封死了。”
赵磊蹲下来，用手电照着木板边缘看了几秒，又凑近闻了闻。“木板内侧有水渍。不是漏水——是从下面带上来的湿气。下面有人频繁活动。”
老周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面有人在用这个通道。”赵磊站起来，“而且不是一两次。”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蓝燃没有说话，只是把位置记在脑子里。
继续往前走。路过东边的时候，老周经过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随口说了一句：“这是以前的垃圾通道，早就不用了。”
赵磊远远地看了一眼，分析仪对准门缝。仪器上的数字跳了几下，他低声对蓝燃说：“空气成分有较大差异，从下面某层都有可能进来。”
蓝燃微微点头，没有声张。
回到广场后，蓝燃把图递给老周。“这三个地方，都需要守。”
在赵磊的数据加持下，蓝燃很快就说服了老周。
接下来是人员。蓝燃让老周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召集到广场上。十七个人。蓝燃开始分组、教口令、教防毒面具。防毒面具兑换处500氧气币一个。
赵磊没有参与这些。他蹲在广场边缘，面前摊着笔记本，在做另一件事，推演还原25层毒气事件现场。
他在本子上画了26层的结构图，标出了楼梯间、通风管道、以及楼层之间的连接点。然后写下几行字：毒气释放后22-28分钟进入。正面强攻，不分兵。目标：快速占领物资仓库。
他站起来去找蓝燃，把笔记本递过去。
蓝燃看了几秒。“你确定？”
“七成把握。”赵磊说，“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他们不会在毒气释放后马上进来。防毒面具寿命有限，至少要等毒气浓度开始下降、过滤罐负担小的时候才进。大概毒气释放后二十三到二十五分钟。”
“那我们就利用这二十多分钟。”
“对。”赵磊说，“毒气释放后，我们做好准备，等他们进来。他们以为毒气已经把我们都放倒了，进来就是收尸的。他们放松警惕的瞬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蓝燃点了点头。“他们以为我们是猎物，其实他们是送上门来的。”
“就是这个意思。”
蓝燃点了点头。
下午，赵磊开始布置陷阱。
他在南侧楼梯间门口的地面上撒了细沙，又在细沙下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袋。细沙被踩碎发出“沙沙”声，塑料袋被踩压发出“噼里”声。两种声音的频率不同，可以大致分辨——脚步声越杂、两种声音的叠加越混乱，说明人越多。
然后他去了北侧通风井，沿着井道每隔两米挂了一根线，每根线连着不同位置的罐头。分层预警，通过不同部位声响提前知道入侵者到了哪里。
赵磊走到东侧垃圾通道，“这里太窄了，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让老周找了熟练师傅直接焊死，然后用重物堵死了。
“他们就算想从这里进，也要花几十分钟。够我们打完了。”
蓝燃看着他把三个陷阱全部调试完毕。“你以前干过这个？”
赵磊推了推眼镜。“没有。但我在脑子里推演过很多遍。”
李娜病已经好了，和其他人在那边搬运物资。
从仓库扛到南侧楼梯间门口，堆成一道矮墙。沙袋很重，但赛博心脏在她胸腔里稳稳地跳着，给她足够体力。
几个空油桶堆在广场中央，作为机动组的临时遮蔽点。
晚上蓝燃安排好值班表，让所有人都进行了乔装打扮。”和适配者作战，我们不是屠杀，但是肯定会得罪人，所以我们不能暴露自己样貌。“
夜里十一点。楼梯间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
细沙被踩碎的声音，然后是塑料袋的摩擦声。赵磊值班，叫醒了蓝燃。“双层都响了。至少三个人。”
脚步声停了。有说话声，压得很低。赵磊用分析仪测了一下空气中的成分。“没有毒气。纯试探。”
过了大约一分钟，脚步声往下退了。
蓝燃没有追。他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后续，才站起来走到楼梯间门口。细沙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
赵磊蹲下来，观察了一下脚印。“压痕和大小来看，应该是轻装斥候。”
第三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甜腻的气味从楼梯间方向飘过来，混着化学制剂的刺鼻味道。
“来了。”赵磊的声音很紧。他已经在看分析仪了，数字在跳。
蓝燃吹了一声哨。值班的人全体卧倒，戴面具，一个观察员赶紧去通知其他人。
赵磊把分析仪举高，对准雾气飘来的方向。仪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几秒后锁定了一个结果。
“BZ毒气。”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活性炭可过滤60%到70%。吸入后15到30分钟起效。浓度峰值会在八分钟后达到，维持十五分钟，然后开始下降。他们会在浓度开始下降的时候进来——大概毒气释放后二十三到二十五分钟。”
蓝燃快速换算。和赵磊下午推算的几乎一致。
“准备。”
所有人蹲在掩体后面。
赵磊蹲在沙袋后面，分析仪举在面前，眼睛盯着屏幕。他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给蓝燃提供数据。
“浓度开始下降了。两分钟内他们会进来。”
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急促、密集，至少十几个人。
战斗爆发。
第一个黑影闪出楼梯间，弩箭钉在他脑袋上，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的脑袋泛着金属光泽，颅骨被替换成了合金，一支弩箭正插在头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抬手把箭拔了出来，丢在地上。
“操，铁脑壳！”有人喊。
后面路陆续冲进来许多人。
铁脑壳咧嘴一笑，露出被金属包裹的牙龈，朝最近的一个NPC扑过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惯性，像一堵移动的墙。两个守卫同时挥刀砍在他身上，刀刃划过合金颅骨，迸出火星，他头一歪，用脑袋硬顶开一把刀，反手掐住守卫的脖子。
蓝燃激活左眼，锁定铁脑壳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是合金与□□的接缝，没有防护。“脖子后面！”
密集弩箭射向后颈。铁脑壳身体一僵，掐着守卫的手松了，踉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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