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没有资格？”颜瑟冷冷望着他，步步紧逼。
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柄握在顶尖剑客手里的刀，“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杀母之仇，从来没有！我们有相同的仇恨，但你却连鱼死网破的念头都不敢有，如果今日被逼入绝境的人是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殊死一搏。”
“那是因为你没有完整经历过他的狠毒。”秦霄冷冷一笑，对她的说辞，不屑一顾，他浑身都在痛，小腹、脑袋，痛得他彻底放弃了克制和忍耐。
“或者说，幸好你没在秦家长大，不然你的愚蠢和天真早就把你害死了！”
他的眼睛在流泪，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狰狞的冷笑，“你甚至都没有亲眼看着你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他盯着她，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在喉咙里打着颤，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往自己身上烫。
“而我呢？我的母亲、祖母，都是在我眼前死掉的。你知道那种痛，那种恐惧吗？”
颜瑟没有接话。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摁在腕表上的拇指，微微松开了。
“我是被奶奶带大的，”秦霄的声音低了下来，变得又哑又沉，像是从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响，“你知道秦知平常有多尊敬她吗？说是百依百顺，彩衣娱亲也不为过。可是即便是这样，小叔重病的时候，祖母求他放小叔从干隆那个与世隔绝、没有任何医疗资源的孤岛回来，他竟然只是淡淡拂开祖母的手，笑着说，如果祖母想小叔了，他可以送奶奶去陪小叔。”
颜瑟的眉梢微微一动，这确实是秦知能说出来的话。
“后来小叔死了。”秦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但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我们仅剩的九姑姑也病了。九姑姑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啊，在他争家主之位的时候就帮他，在他坐稳家主之位的时候，只是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去联姻，选择了逃婚——秦知就杀了她喜欢的人，把人送去了北欧囚禁。”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
“九姑姑那么讨厌冬天的人，在那天寒地冻的地方，早早郁郁而终。临终前，就想见奶奶一面，秦知都不让。”
颜瑟皱眉，她知道秦霄丧心病狂，但听着秦霄哭诉这一切，她还是会不舒服。
因为她自己曾经也这样哭诉过，但得到的无非就一个结果——认命，他们说普通人跟四大家族就是无法抗衡的，她得认命。
所以，她不哭了，也不诉了，她要这些始作俑者哭，痛哭流涕地那样哭！
“九姑姑死讯传来的那一天，”秦霄断断续续地说着，泪水顺着他的颊侧滑下来，落进衣领里，“祖母当着我和秦知的面，触柱而亡。”
秦霄捂着脸，人在痛极了，痛疯了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绝望吗？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两个最爱我的人，硬生生在我面前咽了气。而秦知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他甚至将祖母的遗体都喂了迷宫下面的那个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颜瑟脸上，像一柄被反复折断了又磨尖的刀。
“全程让我看着。”
茶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一稳一乱的呼吸。
颜瑟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满脸泪痕却笑得狰狞的样子，有好几秒没有说话。
“你没有经历过，你不懂秦知的狠毒。”秦霄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面对这样的怪物，我明哲保身有什么错，我慎之又慎又有什么错，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我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吗？”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这条命是妈妈拼死护住的，也是奶奶细心呵护的。我还答应过奶奶，尽量护着我们这一代。我怎么能轻易跟一个怪物鱼死网破？”
颜瑟愣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有出口，她就听到了秦霄讽刺的冷笑。
他说：“你是不懦弱。你从小就叫嚣着要杀了他，结果呢，还不是被送去疗养院囚禁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派人暗中护着你，你能不能顺利长大还未可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东西。
“还有秦誉那个又怂又笨的废物，如果不是我让人引他去拉斯维加斯，逼他脱身不要卷进秦家这个漩涡里，他也早被秦知当作我的磨刀石给废掉了。”
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恨意、委屈、自嘲、疲惫，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荡。
“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是懦夫？”
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恨谁。
恨“秦珑”吗？恨她的人性出现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计划？还是恨秦知，用最亲近之人的死亡震慑他，用家族利益捆绑他，把自己活生生逼成了一个这么多年来不得不拼命争权的合格继承人？
或许他更恨的是——秦珑这些年在国外远离秦知，从未见过秦知最阴暗最可怖的一面，此刻却轻飘飘地贬低他这个努力在阴影下求生、一心周全所有人的懦弱。
呵呵。
真是可笑。
颜瑟的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腕表的边缘，她忽然想起前几日跟顾砚聊事情的时候，顾砚曾说起过，在疗养院暗中护着秦珑的人，不止有一批。
当时她没细想，现在才反应过来。
除了她自己安排的人之外，另外那一批，是秦霄的人。
他这些年看醉心权势，实际上竟然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吗？
颜瑟盯着秦霄，秦霄同样也盯着她。
他以为自己刚刚那样贬损她，她还会再给他几巴掌。
但是她就这样看着他，他反而心里更没有底了。
就在秦霄发泄完理智一点点回笼，开始忐忑的时候，颜瑟忽然蹲了下来。
秦霄下意识一抖。
颜瑟伸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原本是想去捏秦霄下巴的，但那张脸哭得太脏了，泪痕混着汗渍和方才被她打出来的红印，实在下不去手。
她临时改了主意，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我不否认，”她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有自己的苦衷和理由。但我说不舍得你出事，也是真的。你想牺牲自己，以求换取秦霄的信任与怜悯，看似可行，实则秦知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价值，根本不会有什么所谓的信任和怜悯！”
秦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颜瑟忽然软下声音。那变化其实很小，但秦霄依旧感受到了她少见的温柔，“只要你不与我作对，乖乖把蚀骨玉给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动你的。你还是我大哥。等我……之后，秦氏集团依旧可以交给你打理。”
秦霄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他开口了。
“秦珑，”他说，声音很轻，嘴角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知不知道，每到你这种哄骗人的时候，你最像他了。”
颜瑟的表情僵了一瞬。
秦霄也伸手，扯住了她的领子，把她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才是最像他的孩子。秦珑，就算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也不过是第二个秦知罢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颜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手，摸向腕表。
秦霄笑得更讽刺了，“怎么，恼羞成怒了？”
颜瑟挑眉，解下了腕表。
然后她在秦霄震惊的目光中，把腕表扔给了他。
秦霄下意识抬手接住，整个人仿佛石化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腕表，又抬头看她，眼底的难以置信压都压不住。
但当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下一秒他直接掐着颜瑟的脖子，将人摁在了软榻上。
他再次被气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癫狂：“秦珑，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吗？就算守柱人家族有规定不能自相残杀，但取几个不致命却很关键的零件却没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你那么羞辱我，我会放过你！”
颜瑟的后背重重陷进柔软的锦垫里，脖子被桎梏住，呼吸受阻很难受。
她微微皱起了眉，声音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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