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颂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那串号码。
刚打过去时并没有人接,她便想着过会再打过去。
云可颂这几天因为生病基本没什么力气,衣服扔在脏衣篓里都没来得及洗,走到洗衣机旁把它们成团地往里塞。
感觉到有东西从手心里滑走,她低头一看,愣神地发现是祁风送给她的那张玫瑰手帕。
云可颂恍惚地捡起,指腹不经意对着那个玫瑰刺绣按过,陡然升起一种不真实感。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来着。
短短几天在除了店以外的地方产生两次交集,还交换了电话号码。
刘诗恩的话不合时宜地闪回,云可颂仿佛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肩膀。
一定是学姐多想了。
对方说不定只是喜欢她的甜品,那天刚好顺手帮了她这个忙呢?
再说了,一开始也是她先答应了对方提出要不要帮忙的请求,如果真要论什么目的不纯,也该是云可颂自己。
不然...就先当个朋友?
毕竟她还弄伤了人家侄女的手,人还什么都没怪。
不过既然要当朋友的话,她是不是也得给人家回个礼才显得礼貌些?
云可颂没多想,心里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她倒好洗衣液,关上门后站起身,把手帕叠好,放进卧室的抽屉里。
没拨通的电话正好在这时打了过来。
她做足了心里准备,深深给自己灌了口气,走到阳台按下接通,对着电话另一端叫道。
“妈。”
“诶,可颂,今天这么早到家吗?”
方知苡的声音缓和,关心溢于言中,但这样反而让云可颂不自在起来。
决定还是不要把生病的事告诉她,脑中快速思索起了措辞,犹豫下便胡乱编了个理由,“嗯,今天不忙。”
云可颂想起她打的那笔钱,面露难色,在她开口前抢道,“妈妈,我……过得挺好的,不用老是给我打钱,而且我现在也有能力自己赚钱了,店里每天都很多客人的,我赚了好多,要打钱的话也是我打给你。”
“想打就打了,我的女儿就得我疼着。”方知苡乐呵呵地说着,没察觉到云可颂话里的为难。
“你多把钱给自己留着,腿部复健也需要花很多钱的。”
她紧紧握着手机,嗓子里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般,开口时哽了下。
方知苡在云可颂后半段话说完后很久没出声,出言时连声音都弱了下来。
“我还有你爸爸陪着呢,都是小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过得好不...”
“重要,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云可颂感觉到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打转,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下,缓慢地从眼底溢出,润湿了脸颊。
“如果当年不是爸爸篡改我的志愿,如果不是我闹脾气跑出家,如果你没有追上来,你的腿就不会...”
就不会因为我出了车祸而受伤,就不会因为没法站立而再在舞台上跳舞。
明明在自己的印象里,舞台上的妈妈永远都是那样发着光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
方知苡打断她,“可颂,可以了,可以了...这些都过去了,咱不说以前的事。”
她抽了抽鼻子,用手往半边脸用力擦拭,可越擦,眼泪越是控制不住往下掉。
云可颂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么多年了,你都不愿再回家看看,我除了给你打钱,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你和我们断了联系那几年,妈妈也很想到学校去看看你,但是...”
方知苡说到这,停下,她像是也哭了,话里颤抖着,“我知道你那段时间过得不容易,这几年能尽量弥补你的,妈妈也会尽量弥补你,你不要抗拒。”
她埋下头,躲进自己的臂弯里,听着方知苡的一言一语,忽然失了说话的力气。
“到时候你爸爸过生日,回来看看我们吧?妈妈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了。”方知苡极力克制话里的波澜,平稳着气息。
“他放弃让我联姻了吗?”云可颂慢慢直起身,冷静道。
“这...我也不知道你爸爸的想法,我劝他很久了,唯独这件事不肯松口。”方知苡也拿不定主意,什么都没坦白。
“他不松口,我就不会回去的。”云可颂眼神暗下,一缕叹息随着天空中飘落的云逐渐远去。
“妈妈,对不起,麻烦你再等等。”
等我再强大一些,等我不用再害怕面对一切。
这通电话从接通到挂断,到最后,似乎谁也没向谁妥协。
*
云可颂在闹钟响起前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睡了太多,导致她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照镜子时眼下那两团黑眼圈实在是把她吓到了。
不仅如此,眼皮也跟着肿了两个度,说是出门被人打了两拳应该都有人信吧。
管不了那么多,她只能匆匆洗漱好,随便打了个底,再给自己烤了个面包叼着就出门了。
她刚打开门,便迎面撞上了隔壁出门晨跑的何爷爷。
“小颂啊,又起这么早啊。”
她咬了一口面包取下,跟着何爷爷走动的轨迹来到电梯前,“您这不也挺早的嘛。”
“嗐,年纪大了,身体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上,就得多锻炼锻炼。”
云可颂“嘿嘿”笑了两声,想起前几天生病的自己,心里暗想其实我这个年轻人的体质大概也比不上你们老人家了。
电梯门打开了,她跟着何爷爷走进去,他们都住在最高层,又是早上,里面基本没什么人。
数字稳稳当当跳了两层,何爷爷忽然开口问她:“小颂啊,你今年得有二十来岁了吧,我想起你刚搬进这里时才刚刚大学毕业,这眨眼间就三年了。”
“何爷爷你没记错,我今年要二十五啦。”云可颂就着面包又咬了一口,插科打诨地笑道,“看来锻炼还是有成效的,我得向您学习。”
这话像是把何爷爷哄高兴了,忍不住夸她,“哈哈哈,小颂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甜,不像我家那孙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和他打视频老是跟我顶嘴。”
云可颂清楚地记得,她刚搬来那会何爷爷家的孙子还是高三,她一个人搬不动行李,他放学回来路过还随手帮了她的忙,事后她做了甜点送到他们家里表达谢意,也因此和他们两人熟络起来。
但来来去去,都没见过何爷爷孙子的爸爸妈妈,有一次云可颂多嘴问了句,才知道他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一直都不在身边,这么多年来都是跟着何爷爷生活。
她没敢多说什么,只以旁观人的语气说道,“他今年大三了吧,应该是学习忙得,我大学那会也是这样的,您多和他聊聊。”
“得嘞,还是得听听你这个过来人的。”
“哪里的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开导的您就找我,反正我就住您隔壁。”云可颂答道。
电梯门开了,何爷爷连连应下,说会的会的,脚步生风,转头就往外跑了。
云可颂感叹着老当益壮,又想哪天她也得找个机会好好锻炼锻炼了,不然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的,实在有点耽误工作。
她走出单元楼,阳光在远处若隐若现,夏天的清晨总是这样,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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