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黑铅似的乌云席卷整座城市上空,斑驳霓虹明明灭灭照在落地窗上。
曾南一光着脚窝在偌大的红色沙丘沙发上,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连续响起。
徐清野:【诶!曾南一你是不是傻!你哥在上海开豪车住豪宅,身边不是嫩模就是小明星,你要跑到拉萨去??】
她不耐地拧眉,眼皮动了动,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伸手去摸手机。
一接通,发小徐清野嬉皮笑脸的声音从嘈杂喧闹的DJ舞曲里传来:“曾南一,哥给你发的微信看了没?”
“……”
打来电话把她吵醒就是为了说这句屁话?!
曾南一火气噌地上头:“找死啊!”
说完就准备把手机扔开。
“你要在你爸面前装乖女儿人设没问题,我在上海给你开间画室或者咖啡厅随便什么都行,别去拉萨了吧?太远了。”
曾南一没说话,听筒又慢慢贴回耳畔。
徐清野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沉默片刻:“你非要去拉萨?”
曾南一抓了抓蓬乱的头发,酒意慢慢上头,脑海里被蒙了一层薄雾,思绪变得昏沉又迟钝。
欸……
曾南一颓颓叹了口气。
良久。
“嗯,要去。”
电话那边有短瞬静默。
徐清野几不可察地叹气,“粲筳国际的崔粲宇最近在拉萨,我联系他你找他约个饭局。”
闻言,曾南一颓然的眼神倏地亮起来,“天呐!阿野!”
她弯起唇笑,灵动又俏皮:“那我把我哥踩在脚底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挂掉电话,发了好一会呆,她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水,冰凉的液体灌过干哑的喉咙流进胃里。
头疼。
就在前两天,曾南一被妈妈一通电话喊回国和同父异母的败家哥哥争家产,想要拿到更多的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证明自己有完成项目的能力。
爸爸偏心,表面上要什么给什么,但实际上骨子里还是觉得哥哥是男孩子应该继承产业。
即使哥哥根本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曾南一想进公司依旧没那么容易。
啊!
她把水瓶重重摔在中岛台上。
曾南一的人生只知泡吧买包开party,公司里的项目都是她从未涉猎过的领域,她只能用人脉攀关系。
-
隔天,曾南一撬走了曾连胜公司的行政助理,推着八个大行李箱坐飞机去了拉萨。
六月的拉萨,夜风裹着高原独有的凉意。
暴雨将至,空气潮湿沉闷。
曾南一瘫坐在后座,巨大的高原反应折磨得她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酸软乏力。
车身随着坑洼颠簸,她闭着眼,两道秀眉紧拧,脸色惨白,整个人蔫地像霜打的茄子,懒得说一句话。
助理苏叶偷瞄去一眼,敏锐地捕捉到大小姐在发飙的边缘,她忙问司机:“还有多久到?”
司机看了眼导航,轻声安慰:“快了,再有不到三十分钟。”
曾南一耐心告罄,精致漂亮的小脸瞬间垮下来,眉头紧蹙,烦躁地嘟囔:“老天,我真的难受的快死掉了……”
话音落。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惊雷炸响,暴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
车子驶入市区。
雨势越来越急,雾气在暗夜里弥漫,狂风卷过街道两侧的树木,视线顷刻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街灯被氤氲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湿冷的夜色里。
司机下意识放慢车速。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SUV忽然失控,轮胎在积水路面猛地打滑,整个车身横甩出去狠狠撞上中央护栏,后方车辆躲闪不及,接连追尾,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裂整个雨夜。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司机脸色骤变,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商务车剧烈一震,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剧烈摩擦,车身猛地一甩,失控冲向路边花坛。
车里几个人被安全带勒着,惯性作用,齐齐朝前栽去。
“怎么了?”曾南一惊得一下扶住前座椅背,脸色发白。
“出车祸了吗?”
司机死死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声音都在发颤:“追…追尾了。”
苏叶惊魂未定,赶紧回头看她:“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曾南一眉头紧锁,脑子嗡嗡,原本就疼得厉害的太阳穴被这么一晃,想死的心都有。
她摆了摆手,闭眼,从包里掏出氧气瓶猛吸两口。
车外一阵混杂。
不多时,急促的鸣笛声划破沉闷的黑夜。
现场嘈乱,交警拿着对讲机大声疏散人群。
两辆急救车停在路边,车门接连打开,一行人步履匆匆,拨开骚动混乱的人群。
为首的是个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穿着藏青色长款风衣,白色体恤,皮肤在暗夜里显得很冷白,风呼啸而过,吹着体恤似有若无贴在劲瘦的腰腹上,远远看着禁欲得很洁净,他打开急救箱,蹲在地上询问事故车辆的情况。
曾南一坐在车里,烦躁地隔着玻璃往外看。
雨很大,男人半跪在积水里,侧脸被车灯照亮一瞬。
曾南一蓦地心重重一跳,眉眼清冷矜贵,颈线利落,淋了雨也不显狼狈,莫名很诱惑,透着与生俱来的疏离。
动作麻利,被困的司机很快抬上担架。
男人摘下湿透的手套,和身旁的人交代了几句,转身往她们这边走。
身后有人叫他,男人脚步微顿。
“晋美,旁边两个骨折的先送医院,你这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苏叶撑着伞赶紧迎上去:“医生,这边还有一个,她刚到拉萨,高反挺严重,刚才又撞了一下。”
车门打开,湿凉的风涌入。
晋美沉寂的眼神看过去,眸光有一瞬顿住,心脏重重一跳,他敛睫:“受伤了吗?”
“应该没有。”苏叶急忙回答。
曾南一:“……”
他走到车门前,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曾南一身上:“能下来吗?”
循着冷冽低沉的嗓音,曾南一抬眼。
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心口一惊,全然没了刚才的不耐和娇气,桃花眼含着几分无辜,清纯又澄澈。
男人身形挺拔又修长,露在口罩外的是一双清冷精致的眉眼,轮廓清晰利落,像一棵生长在高寒地区的青松,干净孤挺,充满距离,和眼前的混乱雨夜格格不入。
他浓黑的眼睫压下,连同淡漠的眼神一起蔓延过来,不沾染任何。
问她话时也没什么多余表情。
即使在六月份的夏日夜晚,曾南一却感觉到独属于北地的冬日薄雾,疏冷,难以接近。
很凛冽,她呼吸微滞,可怜巴巴地瘪着唇,颤着睫羽,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住他,声音又轻又柔:“不能,我头特别疼。”
还没等晋美开口。
她眼圈一红,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嗓音哝哝的,瓮声瓮气:“医生,你说我会不会死啊?我真的特别难受。”
苏叶:“……”
大小姐在国外读的是表演专业吗?!
雨水沿着伞骨不断往下淌,在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晋美站在车门外,静静看着她,虚浮不辨,像一只收起尾巴的百面狐狸,有很多种样子,信手拈来各种表情,不耐、狡黠、俏皮还是。
像现在这样,装温顺,看起来乖巧,让人受蒙蔽。
哪一个才是她,即使是他,也难以辨别。
曾南一眼波回转,抬头去看他,又低头看向脚下,忽然哪哪都不舒服,需要照顾。
柏油路上泥石混杂,倒映着警灯忽明忽暗的蓝红色光。
见晋美似乎没有抱她的意思,她虚头巴脑地叹了口气,伸出脚,慢慢从车里出来。
长时间高反,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没站稳眼前便是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曾南一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晋美眼疾手快握住她手腕,掌心湿冷,等她站稳后,又立刻松开。
曾南一惊得心如擂鼓,余悸未消地深吸两口气。
助理忙不迭往前两步伞柄倾斜。
晋美:“还能走吗?”
曾南一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脚尖刚落地,眉头就轻轻蹙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又不重心不稳,她慌忙伸出手抓住男人淋湿的衣袖。
“我没有力气,头好痛…”她嗫嚅。
声音轻轻的,带着被高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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