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小心!”内侍周涛的提醒和阻挡来得恰如其分,本来在赏景散心的沈娇一惊之下收回视线,就见周涛身前倒了个人。
碰、碰瓷?!
沈娇一惊,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小银。
小银摇着头小声道:“不是我们……是这位自己倒下的,周涛没有撞上去。”
沈娇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认真观察起倒在地上的……孩子。
是的,这无疑还是个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与内侍、侍卫截然不同,料子看起来倒是不差,但也不是什么时新的货,更重要的是,袖口和肩缝处能看出这衣服已经不大合身。
“这……”周涛毕竟在宫里待的时间久,眼力见也足够,几乎是立刻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也正因为辨认出了,他才有些纠结与犹豫,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才人,是……六皇子,您之前见过的。”
六皇子?她见过吗?
刚入宫不久的沈娇看着面前那张苍白的脸,成功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个小孩的记忆。
啊,是那个瘦巴巴、低血糖的小孩。
今天竟然彻底晕倒了吗?
沈娇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他的脸色,一时分不清他是中暑,还是依旧低血糖。
她看向周涛:“你去找位太医来,看看六殿下是什么病症,我和小银在这里守着。”
“喏。”周涛躬身应下,倒退着离开去请太医了。
生怕这人身体有其他隐疾,沈娇也不敢轻易挪动他,只让小银唤了对方几声,人倒是还能喊醒,只是很快又昏昏沉沉,似醒非醒。
额头更是冒着冷汗,四肢也是冰冷,她们不是专业的医者,无法分辨这是什么疾病,只能帮他挡着点烈日,免得晒干了。
这段时间她对宫内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知道面前这位六皇子是当今最小的儿子,与大皇子足足相差了二十多岁,可谓是皇帝的老来子。
理论上,这样的幺儿应当备受疼宠——小儿子大孙子嘛!可惜,这位六皇子似乎命不太好。
他的生母身份低微,老皇帝特意为他找了位身份相对尊贵的养母,对方对他也是真心疼爱,可惜,养了他不过五六年,这位养母就身患重病,早早撒手人寰。
其他人不是自己有儿子女儿,就是不太敢接手,老皇帝索性又将他送回了生母身边,还给她提了位份,没成想,他回去后没两年,生母也走了。
这一下,六皇子彻底成了烫手山芋,老皇帝似乎也听信了迷信传言,觉得他命硬克亲,唯恐他克了自己,渐渐的也就疏远了他,只为他找了几个老嬷嬷、老内侍,将他迁去了偏僻的宫苑……似乎离这里倒不是很远。
小孩瘦弱的身形,苍白的脸色、不合身的衣服,都足以说明他如今的处境。
沈娇想着这些信息,一边守着人,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最后,她确认,除了他们几个外,这里再也没有旁人。
太奇怪了。
哪怕她特意找了人少的,又靠近冷宫的位置阴凉处散步,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周围没有宫人,一个皇子出门,身边连一个宫女内侍都没有的吗?
这也太不合理了。
沈娇下意识又看了眼面前这个昏睡过去的小孩,心头闪过一丝狐疑。
太医很快拎着药箱赶来,大概被催得紧,一把年纪了,小跑出了一身汗,在大概看清沈娇和身影时擦了把汗,整了整衣衫,努力喘匀了气——在贵人面前失仪可是要倒霉的。
沈娇没有跟老太医多寒暄,赶紧让他帮六皇子把脉,老太医把着脉,掉了一袋子书袋,什么“虚劳、虚晕、食厥”……沈娇都没听懂,等这位太医将专业用语切换成白话文她才理解。
哦,饿晕了,低血糖。
懂了。
她从小银那里把装着零嘴的荷包取了过来,从里面翻出几颗自己熬制的糖饼,让太医检查了下:“你看这个能应急吗?”
她想起上次见面,给六皇子的也是同款糖饼……这算什么?糖饼的偶遇?
太医闻了闻,又舔了舔,仔细分辨了下,面上露出些许惊诧之色,他有一肚子问题,但面对沈娇的问题,他慢吞吞应道:“可,此物中含有极高的……不过六殿下如今昏迷,最好把糖化开……”
沈娇懒得听他继续掉书袋——掉了也听不懂,干脆问道:“现在能挪动他吗?回殿内处理更方便一些吧?”
“才人思虑的是,此举甚好,甚好……”
太医还在絮絮叨叨,沈娇用眼神示意周涛,周涛小心翼翼将仍未完全清醒的六皇子搀扶起来,又辨别了下方向,很快扶着人朝着某个方位走去。
沈娇不紧不慢走在后面,边走边观察。
上次她有事,加上跟小孩也不认识,自然不会主动接近对方。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人都晕倒在她面前了,无论是不是巧合,她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里很偏僻,没什么人,殿内也是空荡荡的,连个洒扫的人都看不到,和没人住的宫殿也没什么区别。
又往里走了几步,才终于看到有个上了年岁的内侍正倚着门打瞌睡,连人来了他都没察觉。
太医默默低下头。
他可不敢掺和皇家的事,不过六皇子……还真是如外界传闻般不受宠啊。
沈娇的面色已经冷了下来,她制止了准备叫人的周涛,自己带着小银继续往里走。
里面的情况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一位老嬷嬷正支着脑袋呼呼大睡,他们人都进殿了,还在打着呼噜。
沈娇拎起了桌上的茶壶,里面倒是有水,只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壶是冷的。
周涛已经将昏睡状态下的六皇子安置在了榻上,又去煮了水,小银也自觉将人都叫醒了,主子都昏过去了,这群人还在这里呼呼大睡,怕是不要命了!
作为忠心耿耿,自小跟着沈娇一起长大的小银完全接受不了这些宫人的做法。
无视了被吓醒的两个老宫人求饶的声音,沈娇将手里雕花糖饼用刚煮好的水化开,给太医检查后,让小银小心地用汤匙喂到昏迷的小孩嘴里。
小孩的唇瓣干裂,却还是下意识吞咽。
“好、好……殿下还能吞咽,再喂他一些,应该就能醒了。”醒了就是好事。
沈娇不语。
身后的两个宫人已经被堵了嘴。
沈娇难得面无表情。
她有些不爽。
她穿越而来如今不过半年多,很多习惯还没被同化,在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让年纪一大把的人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求饶,但不包括有人虐待小孩子。
这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她都无法接受这种行为……哪怕这个小孩忽然倒在她面前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疑问。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拿她当刀使,但让她视而不见,她也做不到。
瞧瞧六皇子与他们之间的对比吧。
小孩面黄肌瘦,看着就瘦巴巴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不合身了,而他们自己呢?脸上的肉|根本藏不住,身上的料子和形制看起来是符合宫人的标准的,但私下偷偷克扣、倒卖了多少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不要急,慢慢来,还有很多。”小银的语气温和,手下的动作也很稳,在自家才人的示意下,慢慢将糖水喂给了六皇子。
辛睿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他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了眼,露出一双黑葡萄一样、带着天然下垂弧度的狗狗眼。
入目的先是温和将糖水喂到他嘴边的宫人,接着又顺着动静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粉绿色襦裙的少女。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怔忪,又很快低垂下去。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是她。
那个曾经在假山附近曾经给过他几个糖饼的小姐姐。
……他现在应该叫她沈才人了。
那张尚未长开却已经足够令人惊艳的脸庞,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让人一见难忘,一双秋水翦瞳仿佛能倒映出所有人心。
也是因此,才被父皇远远瞥了一眼后,打破了三年不曾再收人入宫的规矩,将人纳入后宫,成了能时刻侍奉在他左右的才人。
自从上次偶遇后,他其实一直有意在等她,想好好跟她道谢,只是之后一直没有再见过她。
听说她极得父皇宠爱,父皇一直招她近前侍奉。
而他……只是个连给父皇请安都会拒绝的不受宠皇子罢了,又哪里能这么轻易见到对方。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
他有些懊恼地垂下了眼睫,明明这么好的机会,自己竟然不争气地晕倒了……
他咬了咬内侧唇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沈娇,声音低弱但真挚:“谢谢……”
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都多谢了。
这是他两个母亲离世后,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与关怀。
沈娇对上那双眼睛,心底之前的狐疑暂时压了下去。
唔,看起来是个乖乖崽。
……但这宫里真的会有乖乖崽吗?
这个念头在沈娇的脑中飞快划过,又在那双狗狗般无辜的双眼注视下消失不见。
她抿唇一笑,示意他不必挂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太医欣喜地观察着辛睿的面色,又把了把他的脉,连声道,“殿下这是虚晕,日常还是要多吃饱,您毕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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