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日之事与他明见琛定然脱不了干系!那刺客原先分明是朝着我去的,我躲开这才无意中伤母亲。”明嘉实几近怒瞪着在身旁跪着的人,拿手指着他,望向坐在主位的明仿隐。
家中混入刺客,王妃因此受伤。这些字眼由下人传到明仿隐耳中,他立马放下手中事赶了回来,现如今除了裴浪在里屋守着王妃,其余人等都在这嘉宁院的偏厅里。
明见琛不是不知晓上回自己中药一事乃明嘉实所为,可现下这戏曲班子是明扶乐请回来的,再细究便是裴浪帮着将人请回来的。
旁的暂且不说,明扶乐此次回外祖家便是因为在府中被管束太严闷得慌,才不得以寻了个借口回外祖家放松几日。若是被得知才回家两日又惹出麻烦来,后边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府中亲生女尚且如此,何况裴浪一个嫁过来的外家女?
因而他顾不得多思,见到明仿隐那一刻起就跪下,跪便跪了,倒也不说话。
这才让明嘉实有机可乘。
他很清楚,无论他说什么,说的是真是假,在他那位父亲心中都不重要。既然如此,不如就省了力气好承受后头的家法罢。
明仿隐从坐下那一刻起就没说过话,脸色阴沉沉的,有些瘆人。眼下也就明嘉实胆敢凑上前去告状,守在周围的下人们早就把头垂得低低的,没有吩咐压根不敢动弹一下。
这时大夫自里屋撩帘而出,见着外头这模样顿了脚步。
“王妃如何?”明仿隐侧了目光,问他。
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闻言几步上前行了礼,捋了捋泛白的胡须,道:“回王爷,王妃被利器伤了手。据老夫查看,那利器上并无毒,只是伤口颇深,须得好生养护才是,否则落疤就不好了。”
大夫说完,明仿隐垂下眼眸,抬手一挥。紧接着一旁的下人连忙会意,上前引着大夫离开。
“母亲……”明嘉实欲往前进里屋,却被身后侧的何锦儿扯着衣角留下。
两人目光一对,明嘉实收回动作,抬头道:“父亲,母亲何曾受过这般重的伤?这若是不能严惩凶手,只怕会寒了母亲的心啊。”
此话不假,早年明仿隐曾因高素娴是前丞相之女得过势,两人又是门当户对,这么多年来确比寻常高门结亲的夫妻情谊更重些。
闻言明仿隐果真抬头,直直看向身前跪向自己的人。
眼见父亲被自己说的动摇,明嘉实眼眸一亮,还想开口,却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
“父亲,是扶乐一人的错,与二哥无关。”明扶乐跟在张楚迎身后一同进来,抬头看向明仿隐的眼神透着紧张和害怕,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母亲。”明见琛抬眸朝后唤了一句,张楚迎走近,面上没有平日里的笑容,二话不说就把明见琛从地上扶起来。
“侧妃,这不合适吧?”座上那一位还没开口,明嘉实心急起来,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噤声垂首。
张楚迎望向他:“长辈在这,令呈如此,我倒想问是谁不懂规矩?”
明仿隐的视线只在她们二人进来时停留一瞬,随后就看向明嘉实,下巴一抬:“你来说。”
幽阳王敬重与王妃的情谊,自然也会对世子有几分偏颇,这是王府上下皆知的。
“父亲,这个戏班子的确是扶乐着人请回来的,可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又怎会知道什么戏曲班子?即便她喜好乐曲,可母亲早就下令不许她碰这些,就她那顽劣性子,更是不许随意出门的,那这戏曲班子指不定就是二弟给请回来的。”
“这说来也巧,妾身早先就从下人口中听闻二公子空闲时便会去听曲,妾身好奇便多问了两句,没成想就是今日这戏班子……”何锦儿站在明嘉实身旁,双眼欲看不敢看地往明见琛身上瞥。
这两人一唱一和,明眼人不难看出这是死活要将这顶帽子往明见琛头上扣。
张楚迎在一旁无声冷笑,一手拦住还想上前解释什么的明扶乐。
“想诬蔑我儿,大可不必绕这弯子。”她安抚般转身拍了拍明见琛的手,继而又道:“平日里我是好说话,但不代表我们好欺负。”
闻言明仿隐又看过来,眼神有些复杂,只是到底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你既这么说,我倒想起来。”张楚迎瞥了一眼躲在明嘉实身后的何锦儿,“我也不小心从底下人口中听到一件事,说是世子在家宴那日忽然关心起后厨来,我寻思许是世子看不得王妃筹备家宴如此劳累,想着分担一二。”
她说这话时目光从何锦儿身上逐渐转移到明嘉实身上,最后又落到明仿隐身上。
“只是也这么巧,那一夜行玉回来晚了些,我还纳闷,直至今日我才得知原来是因为中了迷药。”
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明见琛闻言微微皱眉,看向一侧的明扶乐。明扶乐朝他耸耸肩,一脸心虚和无奈。
何锦儿垂首狠狠扯着明嘉实的袖子,明嘉实一时之间也有些愣,忍不住去看他的父亲。
明扶乐看得着急,却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不添乱的好。
眼见着明仿隐许久都没有说话,明嘉实凑近一步蹙眉道:“父亲,我是断不会做这如此卑鄙之事的,您不能就这般听信侧妃的一面之言啊……”
说着说着还隐约伴着泣音,一看发现是何锦儿在后头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她那双眼眸挂着泪光,活像谁欺负了她。
“王爷,世子的为人您难道不清楚吗?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啊。”在两位长辈面前,她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得有些磕巴。
面对张楚迎直直望过来显得冰冷的目光,明仿隐几乎毫不犹豫就扭头看向明见琛,随之又看一眼明嘉实。
“你们二人可有证据?”
什么证据?不过就是心里偏私他那位兄长,欲借此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而他的解释,通通都会变成狡辩,他太了解他的这位父亲,以至于再无半点多余的期待。
明见琛不说话,明嘉实就将何锦儿携上前:“我那一晚去后厨是为了让锦儿吃上她爱吃的点心,特去吩咐一番。锦儿可替我作证。”
何锦儿在边上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不敢再乱看。
明仿隐也就此点头,心中似是有了定夺。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今日之事,终是伤了王妃,若是不有所处置,怕是让王妃寒心。”
“这戏班子虽是扶乐请来,可她终究还小,尚能宽恕一二。只是……”他将目光挪到明见琛身上,继续道:“见琛身为兄长,没能管束好她,还要如此放纵她。此事总要有个了结……”
停顿片刻,也不知是找不到更多的说辞,还是不想再就他而多说了。
明见琛只听到他说:“为父无话可说,上家法罢。”
如同想象中一般,明见琛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倒是其余人开始小声窃语。
张楚迎蹙眉摇头看向坐在上面的明仿隐,一旁的明扶乐这回没被拦住,径直往前一跪,双眼泛红:“父亲,都是扶乐的错。是我识人不明,与二哥无关,父亲要罚便罚我吧!”
明嘉实欲何锦儿二人早就退至一旁,两副看戏面孔。
“闭嘴!”明仿隐低喝,“休要以为你没错,这回我替你母亲做主,罚你回去思过一月。这一月莫要出现在我眼前。”
明见琛被下人架着趴在长凳上,闻言垂头无声冷笑。
看,他这位父亲总是这样。
棍子落在身上的声音很厚实,可明见琛却像是感受不到痛,闷哼着,也不求饶。
张楚迎只觉心疼,呵斥下人,可那下人却没有停手。
“母亲,别,别求他……”明见琛说得缓慢,可这每一字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张楚迎实在不想忍受这憋屈,上前几步,就站在明仿隐的面前。
“明仿隐,当初我张楚迎执意嫁你,是我的错。”
“我堂堂公主嫁到你家来做妾,属实是我的错!”
“也可怜我的行玉,打小就不受你的待见。他还那样小,见你教令呈习武,以为把武习好便能让你高兴,可你没有心,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竟舍得下手……”
这一句比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说着张楚迎往后退两步蹲下身来抚摸着明见琛左眼尾处的疤痕,却不小心摸到了他湿润的眼角。
她的手顿了顿,把那抹湿润悄悄抹去,又站起来。
“你如同今日这般行偏心之事,早已数不清。我只怨是我当初的偏执害了行玉,可你……”
“……也实在是枉为人父!”
最后一句她大声喊出来,不顾体面,眼中的泪像是早就流干了,眼眸中尽是绝情。
只是这一句话似乎没能让这个男人对她露出更多的神情,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
依旧让人感到绝望。
二十棍子打完,底下人将明见琛扶起来站在一旁,将长凳撤去。
明扶乐第一个起身去扶着他,看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有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她很焦急。
“二哥……”明扶乐无声哭起来,泪珠不停往下掉。
“莫哭。”明见琛扯着嘴角安慰她,“是我不好,连累你。”
闻言明扶乐拼命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毅然转身,此时面向明仿隐,倒是少了几分胆怯。
“父亲,此事当真与二哥无关,分明就是被栽赃的!二哥与大哥一向合不来,这您是知道的,可也不能没有证据就对二哥动了家法啊,这不公平!”说完这话她哭得更伤心,也哭出了声。
明仿隐听完就拍了桌子,显然是怒了。
张楚迎连忙将人揽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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