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潮,霉气蚀骨,铁栏之内,苏子叶父子蜷缩一隅,满面仓皇憔悴。
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人缓步而来,衣料华贵,身姿挺拔,周身气度温和,而他身后还跟着汪渉。
苏子叶一见这般阵仗,没敢抬头看清人只当是救星降临,当即踉跄扑到栏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冷铁栅,声音颤抖又急切:“公子是何方贵人?可是来搭救我等的?我父子二人实属冤枉,那井底尸首之事,与我们半分干系也无啊!”
谢衍楼垂眸睨他,眉梢微挑,语气惊讶:“你们不识得我了?”
他低头扫过自身衣饰,与前些时日在楼里并无二致,又看向身后的汪渉心中已是了然。
苏子叶一怔,茫然抬首:“阁下是……”
谢衍楼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前些日子在寻欢渡,你父子二人仗着权势家世,逼我入房床上伺候,这才几日光景,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显讥诮:“也是,我乃青楼卑贱之身,在你们这些权贵眼中,不过蝼蚁草芥,又怎配入你们记忆分毫。”
苏子叶脸色骤变,瞬间血色尽褪,官场沉浮多年,他刹那间便想通前因后果,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是你!是你在背后告密构陷我父子!”
“苏大人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本事,要动你苏家可完全是王爷的主意,我不过是略微提供了点小线索而已。”
他前倾着身子笑得张扬,嘲讽意味十足。
“我杀了你!你个床笫谗妾、歪刺骨烂娼妇的阴毒贱人!你怎敢!怎敢如此害我!”
苏子叶被锁在铁栏之内,双目赤红如燃血,血丝爬满眼白,整张脸因极致的恨意扭曲变形。
他双手死死抠住冰冷铁栏,指节迸裂、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要将栏杆生生掰断,身体不断前扑地拍打着栏杆,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的喉咙里滚出嘶哑凄厉的嘶吼,唾沫飞溅,头发散乱如鬼,每一声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恨不得冲破牢笼,将谢衍楼活活撕碎。
谢衍楼嫌恶地后退两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轻嗤一声:“苏大人这是做什么?恼羞成怒?您这样可不行哦,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啊!”
他身后的汪渉闻言忍不提醒他:“苏大人都快死了,叫喊两声也是人之常情,咱们也不好对一个将死之人太过苛刻。”
谢衍楼脸上笑意稍敛,侧身对汪渉拱手,语气淡却带锋:“汪大人此言差矣,此乃苏大人当日原话,在下不过原封不动,奉还于大人罢了。”
言罢,他转过身,目光落向苏子叶,缓声问道:“苏大人,可还记得一个名唤小金的侍儿?”
闻听此问,苏子叶神色一凝,敛了心神,垂眸作沉思状,暗自检索人脉,却遍寻不得这“小金”的迹。
“父亲。”一直默立一侧的苏澈上前一步,屈身附在苏子叶耳畔,低声道:“父亲,此人莫非是摄政王府的暗谍暗卫?”
苏子叶闻言,抬眸看向谢衍楼,眼底骤然泛起精光,先前越詹堂的种种反常,此刻竟豁然开朗。想来这谢衍楼与那小金,定是摄政王府的人,今日前来,无非是为其同党寻仇。
他只是一介文官,入仕这些年也未曾遇到过什么刺客暗杀,他搜肠刮肚,实在记不起自己何时与这无名小卒有过交集。
谢衍楼似看穿他心思,淡声道:“苏大人不必费神想,小金并非王府之人,不过是青楼中一个打杂的小伙计罢了。”
闻言叶氏父子皆是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人物就好,这样就还有回旋余地。
谢衍楼将父子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听闻他非王府之人,两位是不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未等苏氏父子接话,他又缓缓开口,语气渐冷:“昔年苏大人宴请同僚,小金奉茶剥葡,只因葡萄皮尚有半分未净,大人便令手下将其当众衣衫尽剥,活活杖毙,美名其曰‘助兴’。”
“彼时他也曾如大人今日这般,伏地嘶吼,求大人念其家中尚有瞎眼寡母待养,饶他一条贱命。大人可还记得当日,是如何回他的?”
说到这里,谢衍楼骤然上前,一把揪住苏子叶的发髻,将其狠狠按在铁栏之上,扯得苏子叶痛苦得面容扭曲。
谢衍楼一字一顿,复刻当日情景。
“大人未曾饶他,反倒举盏对同僚笑道:‘君子立身,贵在从容有度,山崩于前而不惊,危难临身而不乱。似这贱民这般癫狂叫嚣、形同疯犬,徒然自堕风骨,实在有辱斯文,贻笑大方。”
“当时我就在想,若是你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落到了小金那般境地会如何自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猛地松手用力一推,苏子叶踉跄几步方才站稳。谢衍楼冷笑道:“如今大人对着在下咆哮谩骂,与那疯犬何异?苏大人,你的风骨何在?斯文又往何处去了?”
苏澈扶着他父亲,神色惊惧,却不敢贸然上前,颤声问道:“你……你今日前来,便是为那小金复仇?”
谢衍楼轻摇头颅,语气淡然:“非也,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未曾深交。”
一旁的汪渉闻言,眉头紧蹙,面露困惑:不熟,他又为何来此帮人出什么头?
“小金那样的人,青楼楚馆,勾栏瓦舍每天布置要死多少,各有各的死法,我若一一记挂,岂非要累坏了脑袋?”
“那你来是想做什么?就为了来嘲笑我们一通,落井下石?”苏澈咬牙切齿道。
非也。”谢衍楼再度摇头,转头对汪渉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还请汪大人将带他出来,单独审问。”
待苏澈被带出囚栏,他才高声道:“苏公子放心,今日前来,我只为告知公子一个秘密,一个有关于你们苏家继承人的秘密!”
汪渉将苏澈带至一间僻静房室,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愈发清冷。
谢衍楼从袖中取出一册账本,指尖轻叩封面,缓缓递至苏澈面前。
苏澈本就胸无点墨,连官职都是重金捐来,望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数字,只觉头昏目眩,茫然无措,连翻页的力道都重了不少。
谢衍楼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缓缓道来:“此乃你父亲这些年,以打通官场、上下打点为由,从你母亲手中花言巧语骗去的钱财明细。不止如此,苏家祖产大半,也被他暗中转移,而这些财货,最终尽数流入了两个叫洛明玉与苏渝的人手中。”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父亲伙同外人,骗取我母亲的嫁妆钱财?”
见他这般抓不住要害、浑浑噩噩的蠢态,谢衍楼终是无奈地轻喟一声。与愚人论事,果然是费神又费力。
另一侧的汪渉亦是心头巨震,暗自思忖:王爷既将此案交托于他,必会遣人将所有卷宗信息一一告知,半点不会遗漏。他尚且未曾见过这本账册,可见此物绝非王府所给,定是谢衍楼自行设法寻来的。
他看向谢衍楼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眸底翻涌着浓重的审视之意。
这家伙绝对不是王爷一时兴起宠幸的玩物那么简单!
“苏澈,苏渝,你觉得你倆会是什么关系?”
苏澈浑身一震,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抬眼:“你……你说的他们,是……”
“正是。”谢衍楼打断他,语气冷冽,字字清晰,“洛明玉是你父亲私养在外的外室,苏渝,便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向前半步,目光如刀,直刺苏澈心底:“你还未明白?你父亲负了你的母亲,耗尽她的心血,让她操持中馈,却用她的辛苦赚来的钱财养外室、育私生子,更将本应属于你的祖产,悉数给了那个外室子。
如今你们父子身犯重罪,论律本该男丁抄斩,女眷充奴流放,如今你被困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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