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衍楼便带着寻四出了门。
他向来来孤僻,以前在寻欢渡时,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唯一惦记的,便是早已赎身的惠姨,杨惠。
杨惠是他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在他母亲去世后,也一直照拂他,待他如亲生子一般。
这些年他帮着杨惠赎了身,杨惠便在市井之中安了家。自打他入了王府后便没有去看望过,如今越詹堂开了口,允他出来,他第一想到的便是去看看杨惠。
杨惠的家在城南成康坊的一处小巷深处。成康坊住的皆是些三教九流的贫苦人家,从巷口进入,沿途皆是低矮的瓦舍,墙体斑驳,墙角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杨惠的院子不大,土坯墙围了一圈,院里安了个架子,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上面稀稀拉拉开着几朵小花。
杨惠这小院虽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比起青楼的奢华喧嚣,这里虽清贫,却多了几分安稳自在。
谢衍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杨惠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搓着麻绳,身前放着一堆待缝补的衣物,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添了几分暖意。
听到动静,杨惠转起头,看到是谢衍楼,眼中瞬间泛起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去:“小楼?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谢衍楼笑扶着杨惠的胳膊,语气温和:“惠姨,我来看看您,最近过得怎样?”
“好,好,都好。”杨惠眼神扫过他身后的寻四:“这位是?”
“他是王府的,也是我朋友,担心我路上不安全,陪我过来的。”
寻四将手中的一堆礼物放在屋檐下,转身行礼道:“见过夫人。”
“哎!别别别!”杨惠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身避开。
这小哥看着只比谢衍楼大一点,但人家是王府的人,今日也就是沾了她家小楼的光,占了个长辈的便宜,得了人家一个礼,换了过去,她与人对视都是一种僭越。
寻四不欲参与他们的重聚,放了礼物便退到一边等待着。
杨惠见状笑得更加慈爱,拉着谢衍楼在小凳上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眼底满是疼惜,“你看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啊,惠姨什么都不缺,就是心里老是惦记你。”
她摸了摸谢衍楼清瘦的手掌又是一阵心疼的抹泪:“瘦了,进了王府,可是没有好好吃饭?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还不吃,怎的这么不知道疼惜自己呢?”
谢衍楼刚想开口宽慰她,说自己有好好照顾自己,有好好吃饭,杨惠却不给他机会辩解,抹了抹泪便转身进了屋,很快端出一盘刚做好的糕点,塞进谢衍楼手里。
“多吃些,惠姨早上刚做的,还热乎着呢,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谢衍楼接过糕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香,心中一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他看着杨惠,轻声问道:“惠姨,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您?平日里生计还能维持吗?”
杨惠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知足:“挺好的,邻里乡亲都挺照顾我的。我平日里缝补些衣物,换些银钱,再在院子里种些蔬菜,足够我糊口了。
日子虽然清贫,但比起在青楼里,却是舒心了太多,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应付那些腌臜男人,安安稳稳的,就很好。”
她说着,眼底泛起感激,握住谢衍楼的手,语气真挚:“这一切,都得多亏了你,小楼。若不是你出钱给我赎身,我恐怕到现在还被困在青楼里,永无出头之日。这份恩情,惠姨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谢衍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惠姨,您言重了。您是我娘最好的朋友,在我娘去世后,您一直照拂我,待我如亲生子一般,在那种地方,若不是您暗中护着我,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给您赎身,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娘的心愿,我只是尽了一份心意而已。”
两人坐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互诉着彼此的境遇。
杨惠总不放心他,一遍一遍的叮嘱着他,让他在王府里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切勿委屈了自己。
谢衍楼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底满是温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娘亲和杨惠身边,听她们讲家常的模样。
说着说着,不免说到谢衍楼在王府的处境。
杨惠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拉着谢衍楼的手,瞥了眼寻四,压低声音道:“小楼,惠姨过来人,你还是听惠姨一句劝。
王府虽然富贵逼人,但摄政王凶名在外,王府终究不是你的归宿。你是男子,又曾是贱籍,即便摄政王现在宠你,可将来呢?将来他若是厌弃你了,你又能去哪里?”
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是早日想法子脱身,离开王府吧。以后就跟着惠姨过,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安稳自在。等过些日子,惠姨给你说个本分的姑娘,成个家,生个大胖小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娘在天之灵,也能欣慰了。”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拔刀声骤然响起,寻四不知何时挡在了谢衍楼身前,手中的长刀出鞘寸许,目光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杨惠,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几分杀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蛊惑、拐骗王爷的人?你是活腻歪了?”
“啊!”杨惠吓得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谢衍楼见状,连忙去扶她转头对着寻四呵斥道:“寻四,不得无礼,惠姨没有恶意,她只是关心我而已。”
说着,他又转向杨惠,一脸心疼的安慰道:“惠姨,没事,没事,我在呢,别怕。”
他安慰杨惠好一会才将人给安抚住,被寻四这么一闹,谢衍楼也没再待下去的脸,给杨惠塞了几张银票:“惠姨 ,今天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杨惠哪里肯收他的钱,推据着让他将银票收回去:“你在王府日子过得艰难,这钱你留着傍身。”
谢衍楼说他有钱,杨惠却死活不收,两人你来我往的推着。
寻四看他俩那个墨迹劲受不了又拔出刀:“让你收就收,公子有王爷养着,哪里就艰难了。”
王爷嘴里说给他一月半两月钱,转头就让福伯各种金银细软的送进去,那小金库大的,他们整个暗卫全都出去接私活都不一定有他一个月来钱快。
杨惠看着已经收鞘的刀咽了口唾沫,连忙点了点头,叮嘱道:“好,好,惠姨给你收着,路上小心些,记得照顾好自己。惠姨说的话,你也好好想想。”
谢衍楼应了一声,便拉着寻四匆匆出了院子小巷。
一路上,寻四的脸色都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反复追问:“公子,您是不是被刚才那个妇人说心动了?您是不是真的想离开王爷?王爷待您那么好,给您尊贵的身份,护您周全,您怎么能想离开他呢?”
寻四越说越激动,越来越破防,他不敢想谢衍楼要是真的听进了杨惠的话,离开王爷,成亲生子,彻底脱离摄政王府,王爷会震怒成啥样。
他是王爷指给谢衍楼的贴身暗卫,若是谢衍楼真的走了,王爷必定会扒了他的皮。
谢衍楼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地疲惫:“寻四,你不必如此激动。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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