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群渐渐让开了道,澜相怡自然也跟着退让到了两边。而除去被那位理事官留下的官兵以及现场继续勘察的人员,其余与他同行的人,则朝着澜相怡所知的住持与方丈的住所走去。
几人边走边与理事官分析了现场细节、以及案情详细推测等等。至于另一边,那两位大臣已被分开送走。
负责办理查案的大小官员,包括那两位被抬走送往太医署的柯、易两位大人。该送的送走,该忙活的则继续忙活手中事务。一众人,而今独留柯公子局促地立在原地。
时不时还会有几位官府留下现场勘验记录的官员皱着眉瞧他。
叫走也不是,审查盘问也不是。光凭他爹方才那套红官袍,都没几人愿意主动上前与他搭话。但走也是不能让他走,毕竟他与此案脱不开关系。
在命案尚未查明前,他也将被留在桐伍寺等待检查,配合官府办案。故而也就造成现在的柯公子此等窘迫无法随被抬走父亲一样离去。
澜相怡远望着那耷拉着脑袋,深陷懊悔自责的少年公子,不觉脱口道:“他看起来好自责,好可怜啊。”
“哈?可怜?”这时似乎是听见澜相怡的感叹,她身侧一位中年夫子打扮的先生,轻抚胡须,听进澜相怡这句‘可怜’没忍住憋出了笑。
澜相怡闻声诧异,扭头看向先生,问:“这位先生何故发笑啊?”
夫子挑眉,同自己身侧的夫人对视了一眼。他没有说话,而他身侧的夫人却含笑解了澜相怡的疑惑:“姑娘,你平常应不怎么关注京中事宜吧。”
“... ...”
澜相怡听着这位夫人问话,只觉莫名其妙,然而还是老实点头道:“确实不怎么关注京内官府跟朝廷的事。”
听此那位夫人了然,抬眼瞥了瞥里边的稍显无助可怜的柯公子,道:“你可知方才那两位斗殴的官员是何人?”
“一个是死去易公子的爹,另一个红袍挡在柯公子跟前护着的是他爹。”澜相怡歪头不解:“怎么了吗?”
“那妾身再问姑娘,你可曾记得两年前镇国公府一事?”
“... ...”
此问一出,澜相怡没再接话了。而这时,那位夫子方才开口:“里边死的、外边站的。没一个真正无辜。他们的爹亲近摄政王,二人曾做之事哪一件不算罪大恶极?你说柯公子、易公子可怜,那被构陷的忠良一家,李家满门就不可怜、不无辜了?”
“论武,我们这群读书人确实比不过他们拿枪的。但姑娘莫忘了,笔杆子也能杀人于无形。”
说罢,那对夫妻便扭头散了,没再理会澜相怡。而澜相怡抬眸望着他们的背影,想着夫子最后那句话,记忆竟回到了那个刑场。
高喊昭贼是狗的爹、目睹丈夫被砍绝望嘶吼的娘。至此她竟才明白,方才夫子听见她口中的话,为何发笑。
就如当年菜市刑场,那位骂她无知的老先生一样。
“哎。我确实活该被夫子们骂、活该被嘲。时至今日才算受教...”澜相怡轻叹了一口气,没再留下继续看柯公子,反倒撇了一眼茉香,道:“我有些乏了,茉香。我们回去吧。”
“诺,郡主。”
澜相怡带着茉香从人群中退出,往自己的厢房返回。而不远处,一道浅蓝袍子的身影站在人群最后。他围观了全程。
“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寻谁。这柯大人,若是知道是谁杀了易大人儿子。会是什么心情?”李翎嘴中用着仅自己方可听见的语调,挑眉低喃,随即将视线投在里边那位耷拉着脑袋的少年:“也不知这仁兄的八字够不够硬。”
彼时,摄政王府。桐伍寺的事件,因当时寺庙中围观百姓香客众多,不过一个早上。便传至了京城的中央地带。传到了摄政王府。
繁复的堂屋内,只听一声清脆的陶瓷茶杯被摔至地面,破碎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几名暗卫刺客,身子纷纷一抖,竟是连头也不敢抬。
“龚吟说李家余孽活着,本王也派你们去确认过。确实无误。”
蕴含杀气怒意的男声响彻整个堂屋,更使得跪在宋寒川面前的一众人将脑袋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甚至于有人额间冒出丝丝汗珠,嘴唇也变得无血色发白。
宋寒川接着原话,道:“昨儿让你们去跟随长公主进入桐伍寺。龚吟费了一番功夫,买到了那李余孽的房号。是不是也让你们亲眼确认了,李翎确实住在那间厢房。”
“... ...”
“李府世孙活着,这个消息没错。桐伍寺李翎厢房位置,确认过,也无错。左右都无误,龚吟帮你们提供了准确信息。可这一早传出,死的人却是错了。”
“试问你们,这是谁的错?莫非还能是我的错?”宋寒川视线一一扫过跟前跪地几人,眼光如刀,“本王的耐心有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今晚再失败,你们也不用活了。全部提头来见。”
“诺!定不负使命。”
宋寒川一挥手,跪在地上的一排人这才敢起身,纷纷退下。
在几名暗卫退下后,宋寒川闭眼深呼出一口浊气,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错:“人确实活着,且跟着长公主的女儿在一起。我便推测是公主府藏了人,故而联想到皇姐一贯的祈福之日。”
“派人去看,信息无误。确实活着。当日龚吟去套房号,传信过来。确实厢房位置无错,半夜派人去刺杀。那几个都是摄政王府数一数二的暗卫,他们的剑更不会出错,因而不会出现没死被掉包尸首作假之事。”
“然而,偏就是如此。隔日死的人,又确实错了。偏生死的,还是与摄政王府亲近的官员之子。”
这件事不简单。
但尤其令人苦恼的是究竟哪一环出了问题。按理说一个十八岁的毛小子,不该这么难杀才对。
桐伍寺。彼时澜相怡早已回了厢房歇下。她今日听了母亲的话,没敢怎么乱跑。故而一直待在屋里。饿了便由茉香帮她端来斋饭。
“茉香,母亲与父亲在做什么?今日真的不打算离寺吗?”
“寺庙现在已经被封锁了,郡主。”
澜相怡随口一问,没成想茉香的回话,竟是惊到了她。原本背躺在榻上觉得无趣的她,猛然坐起身,看向茉香:“封锁了?”
“对啊郡主。”茉香点头,不觉奇怪:“今儿响午不是有两位大人来了桐伍寺吗?那名易大人,据说在太医署随意包扎了一番,便又跑了回来。亲自去寻见了公主,在征求长公主的同意之后,又去见了此番来桐伍寺查案的主事官,当场封死了寺庙。”
“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瞧那易大人的意思,似乎不查真凶誓不罢休。长公主理解他的丧子之痛,故而也就同意了。只因同意之后,她作为表率,公主自己也不能走。更何况,公主与驸马今日本身也不打算走。”
“... ...”
“爹娘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啊...”澜相怡哀怨地重新倒了回去,哀怨道:“来趟寺庙拜香听佛,怎么还给我困在寺中了。我还以为五日很容易就过去了,谁料这第二日就发生了命案。”
“我澜相怡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桐伍寺,在解决完李翎今晚住所问题的慕青,回来后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只觉今日难得的清闲。
“托这次混乱的福,今日倒是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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