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薛恪转身去了旁边院子里要热水洗澡,绯绡连忙转身进了内室。
苏蝉听见她将方才的事学舌说了,试图负隅顽抗:“总归等他在来时,你就说我一直在睡。”
绯绡的眼中充满怀疑:“这不是糊弄傻子么?娘子与将军吵架了?将军一回来就来看娘子,娘子也就莫要生气了。”
苏蝉心中发苦,她当时趁薛恪没注意,悄悄让范先生把那蒋嫂子送回家去了;如今过了这些时日,薛恪若是问起了,知道前因后果,肯定会起疑的。
苏蝉这厢在跟她哼哼唧唧,试图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来,谁知薛恪洗澡动作快,已经又过来了。
因绯绡在屋里跟苏蝉说话,其他人不明就里,只不敢阻拦薛恪一路进了屋。
珠帘被掀开,发出清澈的声响。
苏蝉整个人一滞,抬眼就对上薛恪的黑眸。
绯绡眨眨眼,躬身先退出去了。苏蝉心里有点发虚,把被子一直拉到脸上,只勉强露出一双杏仁眼在外头。
“你回来啦。”
被子底下传来苏蝉瓮里瓮气的声音,勉强装作友好。
薛恪已经换过了一身衣裳,身上随意着了一身常服,走到床前,低头望着苏蝉。
“不怕闷坏了?”
听着他的声音里好似没什么怒气,苏蝉才慢吞吞地从被子下露出脸来。
“原来你对蒲桑过敏。”
薛恪下一句话,令苏蝉当场僵住。
“呵、呵呵,是吗……我都不知道……”苏蝉硬着头皮接话。
“哦。”薛恪凝视着她恢复光洁的脸颊,慢悠悠道,“那你让那妇人特意找蒲桑来,是分外喜欢,不惜起疹子也要玩?”
苏蝉的底气越来越虚。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先嚷嚷起来:“要不是你,脾气那么臭,每天虐待我,我才不会出此下策呢。”
薛恪的视线一直在她面上逡巡,从未挪开过。闻言他想了一下,竟然点头道:“是我的错。”
苏蝉有点意外,气咻咻地拉下被子,一骨碌坐起来。
一点也不像刚睡起的样子,分外有精神。
薛恪没提,问她:“这几日没出去逛?”
苏蝉有些委屈:“前阵子一直在屋里养着,都没怎么出门。”
薛恪就点了点头,对她道:“前头无事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苏蝉一想也不错,遂麻溜起身,唤进来绯绡帮她梳头。一刻钟之后,薛恪和苏蝉携手出了后院,往前头走去。
走到半路上,路过一处偏院时,今日薛恪回来时没有经过此处,他耳力过人,此时面上露出点疑惑:“这院子有人在住?”
偌大的府邸里如今只有他们两个正经主子,按理偏院里不会有人才对。
院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半大的身影,探头出来,瞧见了认识的人,惊喜叫起来:“苏姐姐来了!”
话音方落,哗啦啦门口长出来好几个小萝卜头。
苏蝉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姐姐等会要上街去哦,等着我给你们带糖人回来。”
几个小童叽叽喳喳地,分外欣喜。一转头又看见高大身形站在一旁的薛恪,面上显出些怯怯来,问:“这是苏姐姐家的郎君吗?”
苏蝉应了声,又和他们说了两句,就继续和薛恪往前走。
薛恪问:“这些小孩哪来的?”
“前两日上了趟街,偶然碰见的。他们是一处戏班子的,前阵子打仗,原本住的人家遭了难,如今没地方住。这么大的府上,空着也是空着,就叫他们先落个脚。”
她看向薛恪:“你若是嫌他们吵,我就叫他们平时出入走后门。”
薛恪没所谓,就说随便。
两人出去街上没逛多少功夫,原本薛恪问苏蝉要不要在外头吃饭,苏蝉觉得这边的口味吃不大惯,最后就还是回府去了。
回到府上,苏蝉体力不支说累了,先叫人服侍去沐浴更衣了,只说过会再吃饭。
薛恪等着的功夫,在府中四处转了转。
他想起自己还没在这府上花园中逛过,脚下转了个方向,想去后头瞧一瞧。
正巧路过白日那处偏院。
小萝卜头们应当已经用过了饭,这处偏院就在后花园边上,这会儿都跑出来玩耍。
瞧见薛恪路过,他们对这样魁梧的男性有些畏惧,顿时敛声低首,往边上让去。
薛恪本没在意,准备自行路过,忽然瞥见一棵大树后人影一晃,不免留意,沉声问:“后头是什么人?”
僵住片刻,粗壮的树干后转出来两个人。
是两个少年。
与薛恪这种在战场上练出的矫健体格不同,他们应当是戏班里的角儿,身形极清瘦,眉眼生得自有一股风流忧愁。
薛恪眯了眯眼,瞧见他们一现身,那些小童就有点想往他们身后缩去。
薛恪出声:“你们也是戏班子里的人?”
两个少年低声答是。
薛恪点点头:“是娘子一并把你们带回来的?”
几个小童脆生生应了是。
薛恪又细细瞧了他们一遍,没再说什么,转身,也没再去花园子里,转身回后院去了。
当夜。
苏蝉心里有点打鼓。
吃晚膳时,她洗完澡出来,就发觉薛恪面色有点沉郁,好像有谁又惹了他似的。
总归不是她。
苏蝉有点高兴地想。
谁这么傻,才刚一回来,就惹他嫌弃。
等到入夜了,薛恪去洗了澡上床之后,苏蝉已经躺进自己的被笼里了。
因天气渐渐入了秋,苏蝉怕冷,白日里已经吩咐了,让给他们摆两床被子。
谁料薛恪沉着脸扯开被子,却惹得苏蝉一声惊叫。
“哎呀,你的被子在那呢。”
她要和他分被睡。
薛恪眸色黑沉,定定盯着苏蝉。
苏蝉觉得自己很无辜,推了推他:“你睡不睡呀?”要睡就赶紧回自己被子去。
薛恪哑声答:“睡。”
下一刻他掀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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