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别急，必须要套出更多的话…….不能现在就掀开底牌。
沈知的手悄悄靠近裴鸿卿的脚，轻轻捉住了他的裤脚，费力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为什么要毁掉一整个宗门？”
她十分笃定，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他目测自己已经没有翻身之力的时候，他才有可能会说出实情，这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沈知无比希望，裴鸿卿是拥有这种感情的人。
而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裴鸿卿低头看着那只已经泛白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却还是不肯放弃的死死揪住那团布料。
他回想到了，那一天，那个女人，那个半妖兽。
他对那个女人是没有爱情的。
只有利用。
否则他下手不会那么果决…….他确信着这一点，但他还是清晰地记得，那一刻他将刀插入她身体，她也是这般，揪住了自己的衣服，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好让她死得其所。
她的手也是这般颤抖，无名指处还戴着成婚时他赠予的戒指。
其实那就是在山下城镇随意买的便宜货，没有什么精益的工艺，更别提值多少钱了，就是个糊弄人的破玩意，但她还是视若珍宝。
裴鸿卿没办法理解。
但还是迁就了她，特意再次找回到了那家店，买回了同一款戒指佩戴。
……..这不是爱，这只是一丝丝的愧疚。
他的思绪回笼，视线再次聚焦在沈知的手上。
这一次，回答一下将死之人的疑问吧。
是赎罪吗？还是因为……心底的那一份蠢蠢欲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不知道。
“十多年前的某一天，虽是夜晚，却仍能看出乌云密布，连一丝月亮的影子都瞧不见。”
“就在这般压抑不祥的预兆中，从沈宗的地界，从下而上，形成了光亮无比的圆圈，并且不断在扩大，硬生生地将黑夜照射得如同白昼一般……令人称奇。”
“我们一直怀疑，沈宗应当是获得了一件无法示人的宝物，无论派何人，派多少人，如何询问，他们都没说出到底是何物。”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既然不愿意挑明，那我只能抢过来了。”
原来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是真是假尚且不知的玩意，就要毁掉一个宗门，就要去残忍的屠杀吗？
这让人作呕的贪欲。
沈知松开手，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找到了吗？”
裴鸿卿盯着她收回去的手，不知道为何，心里倒是有股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自己是真的失去了什么…..但还是挑了挑眉，用力跺了下脚，把裤脚上的泥土抖掉后，可惜地说道：“哎，他们确实给我找到了一个宝物，只可惜根本不是我要的……遍地都是的东西，要着有何用？只是屋子也被烧毁了，没办法再回去找，我只能作罢。”
“！所以，根本不存在你口中所谓的宝贝！如此大的代价……仅仅就是为了你的贪念！你必须死…必须死。”
沈知心中那沙哑的声音随即响起。
“吾只能帮你一次孩子，这一战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吾都会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她点了点头，无比肯定，她只要裴鸿卿死，从未有过的强大的念头几乎将她的全身占据，刚刚受伤的身体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交给你了，前辈。”
说罢，她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放空，如同降临到了一处纯白之地，不知后续。
在另一端的现实中。
“沈知”慢慢睁开眼，弹了弹脸上的灰尘，慢悠悠起身直视着裴鸿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不过是嘲讽的微笑。
“？你……”
“这就是，她的底牌。”
“沈知”丢下这句话，银霜再次回到她的手心。
裴鸿卿快速向后倒退，他明显感觉出，面前的沈知，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可否认，她确是天之骄子，在与她同年龄，甚至可以说在一众弟子中，她都是最优秀的。
但与他相比，却还是不够格。
可此刻，面前这个失去了慌张，眼神里充满野心和锐利的女孩所释放出来的庞大的灵气，几乎要压得他起不了身。
自从他食用了半妖兽的内丹后，便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了。
她不是，沈知。
不仅裴鸿卿发现了这点，其余三人同样发现了不对，皆担忧地望着她，仔细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你不是沈知。”
裴鸿卿站定身子，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他迫切地想要撕开眼前女孩的真身。
可下一刻，银霜剑便破空而来，与之不同的是，在还没逼近的时候，灵剑自动分化为千百个虚影，层层环绕，如同万箭齐发。
“！？怪不得…..怪不得敢来找我。”
…….
沈知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在纯白地漂浮着，寂寥着，她听不见外界的声响，又或者说，在这里，她的思绪完全放空，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了，自己又是谁。
如同蒲公英一般随风飘舞着，目的地在哪谁又可知呢？
“醒醒，孩子，吾该走了，不要辜负吾的期待啊。”
是谁？谁在说话？
沈知四下打量，未见人影，但熟悉的声音却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闭上眼，沉下心，你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推着，推着走向未知的世界。
“阿知，你醒了！刚刚发生什么了…..你现在，还是你吗？”
还没等她晃过神，梳理好眼前的情况，裴时节就像只弃犬一样，嗖的一下扑进了她的怀里，不停的用脑袋蹭着她的肩膀，并避开了她的伤处。
热热的……是哭了吗？
她抚上裴时节的头，摸了摸，目光望着倒地不起的裴鸿卿，那架箜篌已经破烂不堪地散在地面上，再也不见片刻前的光鲜亮丽。
他也同样。
血迹斑斑，衣裳褴褛，身上是数不清的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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