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移至花厅叙话。
叶知秋对霍霆昭正式见礼:“下官叶知秋,见过昭王殿下。”
霍霆昭略一颔首:“叶大人不必多礼,坐。”
叶知秋顺势落座,视线随即落向侍立一旁的孟长生,短暂扫过少年手中形制特殊的黑弓,缓声开口:“原来这位小兄弟是王爷麾下英才,方才是叶某冒昧,在此致歉。”
侍立在霍霆昭身侧后方的孟长生闻言,立刻向叶知秋抱拳一礼:“方才是我情急,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叶知秋微微点头,目光最终停在霍霆昭身侧的顾桢身上。想起此前客栈所见,二人始终并肩同行、相处松弛自然,全然不像寻常宾主。
他稍作迟疑,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不待霍霆昭开口介绍,顾桢已朝他从容颔首:“顾桢。”
原来是顾姑娘。”他依礼拱手,“观姑娘气度举止,利落沉稳,倒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顾桢迎着叶知秋审视的目光:“我只是一个听到街头传闻,对这个案子产生了些许兴趣的普通人。”她嘴角很淡地扬了一下,“打扰到叶大人查案,实在是抱歉。”
叶知秋下意识看向霍霆昭,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顾桢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普通人?”他视线落回顾桢,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淡淡质疑,“能瞬息之间制住我,顾姑娘的普通,也未免太不普通。”
顾桢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坦然一笑:“多谢叶大人夸奖。”
轻巧一句,直接接住所有质疑,反倒让叶知秋预备好的追问无从落地。他余光瞥见霍霆昭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身后侍立的几人也都强忍住笑,显然是看他碰了软钉子。
叶知秋喉结微动,将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覆上肃然,转向霍霆昭,将话题引向正事:“殿下驾临冀县,想必也听闻赵府命案离奇。下官奉命查办,此案疑点重重,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至今未能厘清。”
霍霆昭神色平淡:“地方刑案,你依规查办便是,本王无意干预。
叶知秋心中有了盘算,顺势开口:“既如此,下官不叨扰殿下。只是有一事存疑,想请教顾姑娘。
“敢问顾姑娘。”他神色微沉,语气审慎。“你一个与案情不相干的普通人,为何会从赵府暗渠中出来?”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紧。
霍霆昭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顿,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沉静瞬间敛去,一股无形的冷冽威压缓缓漫开。他抬眼看向叶知秋,眸光锐利如刃,不怒自威:“叶大人,她与此案无关。”
叶知秋心头一凛。他素来不惧权贵,外放贬官也从无折腰之意,可此刻清晰感受到霍霆昭的维护态度,也终于看清这位顾姑娘在昭王心中的特殊分量。
他不卑不亢躬身一礼:“下官失礼。此案案情诡谲,线索混乱,下官一时急切,并非刻意为难,还望殿下见谅。”
坦诚坦荡的回应,稍稍缓和了凝滞的气氛。
霍霆昭眼底冷意微缓:“叶大人不必多虑,她有此行,不过是出于她的……职业病。”
“职业病?”叶知秋捕捉到这个古怪的用词。
她曾是……”霍霆昭略作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叶知秋理解的措辞,“提刑一类的人物,专司查案缉凶,明断曲直,见疑案便想深究,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叶知秋微微一怔,提刑?女子为提刑?实属罕见。但联想到她刚才那套诡异高效的擒拿手法,以及面对自己诘问时异乎寻常的冷静与专业审视的目光……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霍霆昭顿了顿,又道:“你既一心追查真相,眼下也无旁人可商榷疑点。顾姑娘心思缜密,观察力异于常人,不妨以闲谈论道的方式相互参详。只当局外人聊看法,不涉公务规制便好。”
说罢,他淡淡瞥了顾桢一眼,神色平静无波。
顾桢与他对视一眼,心底了然。他不动声色,为她争取到参与研判案件的合理身份。
叶知秋瞬间会意,当即拱手:“多谢殿下成全。下官此案卡滞许久,无从破局,若顾姑娘愿意指点一二,叶某感激不尽。
顾桢看着叶知秋眼中那份对真相纯粹的执着,心头轻轻一动。这模样,像极了她从前警队里的同事,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坦荡,一样为了查清原委,可以放下身段、不计得失。
尘封的心思微漾,她眼底的淡然褪去,多了几分认真:“叶大人,我目前掌握的信息仅限于不完整的街头传闻,要形成有效思路,我需要你同步完整的案件信息。这包括:尸检情况、现场勘验记录、证人问询笔录,还有涉案相关人的陈述,你只需依据原始记录,告诉我所有核心疑点即可。”
顾桢话音落下,叶知秋端坐的身形再次挺直——他从未见过寻常女子说出这般精准专业的刑名问询逻辑。他抬眸,重新审视眼前这位顾姑娘,昭王说她曾是“提刑一类的人物”,此刻,他信了。
他精神一震,直接进入状态,双眸微敛,如同在脑海中直接展开了案卷,近乎一字不差地复述:
“据冀县县衙案卷:前日,未时一刻(1点15分),赵府小公子满月宴。赵甫元于宴前闭门不出,在房内厉呵众人、掷物碎瓷。未时三刻(1点45分),其披发覆面,手舞足蹈,口中怪叫,直穿花厅宴席,至西侧荷池,跃入水中。在场宾客仆役共三十七人目击。”
“仆从当即下水打捞,直至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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