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温涂还是没有吃兔子腿。
她尝试咬掉一口,腥得差点儿把刚进胃的根茎和鸡蛋吐出来。
犹豫半晌,温涂把兔子腿递给身边的女性,“给你吃吧,我饱了。”
那人一愣,反应过来后对她笑笑,十分开心地接了过去。
篝火的热量明显消退,温涂顺手拾起枯枝掰断扔进火堆,自然转身,“罗清汀住在哪儿?”
“谁?”女性明显发懵。
“罗清汀。”温涂一字一顿。
带温涂回来的女人碰碰女性胳膊肘,“最南边的,胡伏家,三女儿。”
女性张张嘴,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她抬起手给温涂指指方向,“南边,河边,第三户,你找她,有事?”
温涂默默记下方向,轻摇摇头,胡乱说着,“没有,今天听到过这个名字,随便问的。”
晚饭吃完,整个部落仍散落点点火光,所有人围着自家的篝火说说笑笑,距离近的,还会互相到对方屋棚串门。
一段聊天时间过后,温涂大概捋清楚了家里人和自己的关系。
年纪最大的两人是她爸妈,带她回来的女性是她姐姐,还有两男两女,有一名是姐姐的配偶,剩下的应该是她的兄弟姐妹,不过具体年龄排序她是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了。
“过两天,你们,”姐姐轻拍着配偶大腿,“去猎野牛群。”
男人粗矿地啊出声,拂了下耳边碍事的头发,用力点点头,“赤谷亥,和我们,已经,说过。”
忽的,他想到什么,乐呵呵笑出声,“昨天,拓风啃兔腿,骨头片塞进牙里,拔了好长时间,没用。”
他回想起画面,笑意根本止不住,“最后,牙松了,哈哈哈。”
姐姐听完,和配偶一起坐在石头上咯咯笑,想起一旁正吃兔腿的妹妹,笑意更加肆无忌惮。
火焰的余光中,他们的笑脸明暗交错,温涂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一瞬感慨莫名涌上心头。
明明是相差数万年的存在,可陌生感中总是带着些率真的熟悉。
这是人类在地球上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最纯粹的笑容。
空气中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温涂用长树枝拨弄着火堆边缘,思绪再次放回地图本身。
“蛮牙有点儿可怜。”她盯着火星愣神,语气中染上些惋惜。
眼下有用信息很少,只有蛮牙的形象可以得出些许推断。
他肯定对地图的意识来源做了什么。
蛮牙的事,她有必要弄清楚。
“哦!”妈妈听到这个名字,惊诧地瞪大眼睛,“你要挨揍!傻孩子!”
其他人也都一脸疑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温涂瘪瘪嘴,很是执着,“我是真这么觉得,不至于所有人都不理他吧。”
她的姐夫冷不丁拍了下她脑袋,“至于!他恶心,逼热尔谷和他在一起,赤谷亥就她一个孩子,赤谷亥,首领,好人,蛮牙,坏人!”
温涂缩了下脖子躲开,这话说的果然很讨人厌,不过她立马精神不少,“也不至于啊,我觉得还好吧。”
妈妈拿起棍子一下抽上她的胳膊,“你找揍!至于!他还打死隔壁养的鸡!”
温涂咧着嘴揉了揉胳膊。
“他还偷东西,”妹妹嚼着兔肉兴奋地加入控诉,“芒的刀具,他偷了!他还关住热尔谷,不放她,回家!让她给他,生孩子!”
温涂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不亏是原始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照他们这么说,蛮牙这个人确实恶心。
爸爸听完,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不配,当天神的祭品,承祀和赤谷亥,人太好,要是我,直接打死他。”
他看向温涂,“孩子,你可怜,和这种人一起,当祭品。”
妹妹吃完兔腿,收起骨头,“我要是承祀,就,假装换人,不和他说。”
姐姐打了下她的头,“乱说,巫不能改天神的想法,不能,不敬。”
温涂拿出放进麻布背心的那块石头,在火光下细细摩挲着。
那个女人果然是巫女祭祀之类的人,承祀……赤谷亥……蛮牙得罪了这么多人,这次的自我意识更难找了。
温涂抬头,夜幕满是繁星,比她以往看过的黑夜都要明亮。
她收起石头的时候,看见姐姐的配偶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手湿泥,笑意盈盈地抹上她的脸颊。
姐姐愣怔一瞬,并不恼,反而羞怯地侧过身,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温涂移开目光,默默看向别处。
真是奇怪的示爱方式,和过生日抹蛋糕似的,怪难清理的。
祭品,她现在是祭品,祭拜天神的祭品……温涂不由又思索起这件事。
“天神,为什么非得需要祭品呢?他每段时间都需要挑祭品吗?”话问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又该挨打了。
妈妈抬起树枝朝她晃了晃,终究是没打过来,“不许,议论天神!天神,不是的,这次,是我们惹天神发怒了。”
“你们怎么就知道天神发怒了呢?”
树枝还是抽上了她胳膊,打的地方和刚才一样,“承祀,亲口说的,天神愤怒的低吼,当时,你也在啊,傻啦!”
温涂轻嗷了声,继续揉搓起散着疼痛的胳膊肌肉。
知道了知道了,她什么不问了。
不行,还是得问。
温涂认命般叹口气,继续说,“我是高兴,多幸运啊,成为祭品,所以,祭品应该做什么呢?我要干点儿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和看傻子一样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温涂忽的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勉强笑笑,默默祈祷不要触发什么可怕的规则,果然,地图内的人设不能太OOC。
这次是她莽撞了。
“你今天,磕到脑子了?”妈妈歪了下头,压下眼角,“你成为祭品,当然是,去陪,天神啊。”
“陪……天神?”温涂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我怎么去陪他?”
妈妈急忙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能知道的,天神看上你,你会走的。”
“走的意思是,死亡吗?”温涂脸色瞬时低沉。
“是去陪天神,和我们死,不一样。”
温涂彻底心冷,她果然是要死的,明天让她去部落外,就是为了这个吧。
“要是天神没看上我呢?”
之前那些人说过,祭祀会有失败的可能,还有人希望会有下次机会。
妈妈和爸爸急忙摆手示意她闭嘴。
“别说这个,你已经是,祭品,会被天神选中的,一定会,不要想,坏的事。”
温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虽然说,信仰是人类文明发展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明明知道自己孩子会死,就因为多出层被天神眷顾的缘由,就能心安理得的愉快接受对方的逝去吗……
人类啊,真是个荒谬的物种。
“好,我会被天神看上的,可我还是好奇,我是说,我就是问问,如果一直没有合适的祭品出现,会怎样?”温涂攥紧双手放到身前,渴望的询问中带着拘谨。
妈妈的眼神里彻底充满了对自己孩子智力情况的担忧,“没有祭品,天神会给部落降下疾病的,你这孩子,病了吗?”
说着,她就要把手心贴上温涂额头。
温涂立刻起身,捻捻脚尖尘土,远离火堆走出两三步,“我没事,真没事,可能是有点儿困了吧。”
说完,她不再待下去,径直走向屋棚。
没了旁人,耳边瞬间安静,连带思绪也清净下来,不过从门口望去,还是能看到火堆旁,一家人谈笑风生的背影。
温涂在屋棚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心里堵满烦躁。
她好像没多少时间了,明天一早就要去部落外送死,虽然具体会是什么死法还不得而知,但他们那么多人,真动起手,她肯定是反抗不过的。
温涂想干点儿什么,总不能寄希望于那难以预料的失败概率吧。
想了半天,她漫无头绪地习惯性打开了通讯器。
曰瓦忒竟然回复了,还挺快。
「哇,太好了,你还活着」
「命好,我本来以为要死了」
「我当时在巷子里也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照样活的好好的」
「还是要小心,复活次数总归有限」
「对的对的,我这次碰到的队伍里,有人和我说,每人一共四条命,没了就彻底死了」
温涂顿了顿。
「原来如此,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在地图里,不过,我感觉,我这次中奖了」
「什么意思?」
「我刚进地图,碰上的队伍就邀请我入队,还各种带着我」
「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他们看起来很强,多好的机会」
温涂努努嘴,自顾自点了点头。
「他们图什么?没有别的目的?」
「有啊」
「什么」
「别的目的,他们有的,队里有个女生,实力很强,所有人都听她的,她看上我了,所以才问我要不要入队」
「怎么有种你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这有什么,活命最重要」
温涂乐了。
「你确定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捧着我的脸说我长的好看,发型也漂亮,眼神可真挚了,嘿嘿」
温涂没忍住,噗嗤轻笑出声,心头的烦躁暂时褪去。
「恭喜抱上大腿,对哦,你的头发为什么那么多金粉?」
「喷的啊,不光金粉,什么颜色都能喷,粉的蓝的紫的」
「你的头发呢?也是染的?」
温涂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曰瓦忒那头异常显眼的白发。
「对啊,什么颜色都能染的,在我的时代,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常见」
「那么多金粉,不会很难洗吗」
温涂还是问出了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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