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寨在老家待了八天。
这八天里,他每天给奶奶做一顿饭,早饭或者午饭。第一天做的是阳春面,奶奶吃了两口说太淡了,他加了一勺酱油,奶奶又说太咸了。他重新做了一碗,少放盐少放酱油,奶奶说这回对了,吃了大半碗。
第二天做的是蛋炒饭。蛋炒饭是他最拿手的,从摆摊的时候就做,做了几百上千份了。米饭粒粒分明,蛋液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上,葱花翠绿,香气扑鼻。奶奶吃了半碗,说比她做的好吃。房寨说那是因为你的米好,奶奶说米还是那个米,是你的手艺好。
第三天做的是红烧肉。他用的是奶奶灶台上的大铁锅,柴火烧的,火候不好控制,不是大了就是小了。第一锅烧糊了,第二锅颜色不好看,第三锅才像样。奶奶吃了两块,说肥而不腻,比她做的好。房寨说那是因为你教的,奶奶说我没教过你做红烧肉。房寨愣了一下,确实没教过,他是自己学的。
第四天开始,奶奶不让他做饭了,说他难得回来,好好歇着。房寨不听,还是每天抢着做。两个人抢来抢去,最后还是奶奶赢了——她把围裙藏起来了,房寨找不到。
“奶奶,围裙在哪?”
“不知道,你自己找。”
房寨找了半天没找到,只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天的太阳不毒,晒着很舒服,像有人用手在抚摸你的脸。他把椅子搬到院子里,靠着椅背,眯着眼睛,听村里的鸡叫狗叫。
奶奶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黄豆在剥。豆子从豆荚里蹦出来,掉在盆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好听。
“寨儿。”奶奶忽然开口了。
“嗯。”
“你在城里有没有对象?”
房寨被问得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是没心思,房贷压得他喘不过气,哪有心情谈恋爱。后来是没时间,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想这个。
“没有。”他说。
“该找了。”奶奶把一粒豆子扔进盆里,“你都二十六了。”
“二十七了。”
“二十七了?”奶奶想了想,“哦,对,二十七了。该找了。”
房寨没接话。他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画。树上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跳来跳去。
“奶奶,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
“那你想什么?”
“想店,想房贷。”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豆子放下,转过身看着房寨。
“寨儿,钱是赚不完的,人一辈子就那么长,该成家还是得成家。”
房寨知道奶奶是为他好,但他真的没那个心思。不是不想,是顾不上。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店里的事,闭上眼睛就是明天的菜单,中间还要抽空去医院看王丽、照顾小月、帮张建国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他的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没有多余的位置放别的东西。
“再说吧。”他说。
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豆子在手里蹦来蹦去,有的掉在地上,滚到椅子下面。房寨弯腰捡起来,放在盆里。奶奶的手很粗糙,指关节很大,指甲缝里有泥,洗不掉的。那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留下的印记,刻在骨头里了。
第八天,房寨要走了。
奶奶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给他煮了一碗面,还是阳春面。这次的味道正好,不咸不淡,面条煮得刚好,软硬适中。房寨吃了一大碗,把汤都喝了。
“好吃。”他说。
奶奶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
走的时候,奶奶送他到村口。房寨说不用送,奶奶不听,跟在他后面,走得慢慢的,右腿有点拖,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到了村口,马师傅的摩的已经等在那里了。房寨把包放好,转过身看着奶奶。
“奶奶,我走了。”
“走吧。”
“你照顾好自己。”
“好。”
“膝盖疼就去看医生,别拖着。”
“好。”
“我过几个月再回来看你。”
奶奶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棉袄的口袋里,风吹着她的白发,一缕一缕地飘起来,像秋天里的芦苇。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车开出去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冬天的晨雾里。
房寨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初八那天,房寨回到了店里。
门上的对联还在,红纸金字,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他撕掉旧对联,贴了一副新的。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万事如意。对联是他在镇上买的,红纸黑字,没有张建国写的好看,但凑合能用。
他把门打开,里面有一股闷了十天的味道,不好闻。他把窗户全打开了,通风透气。塑料布掀开,桌椅搬下来,摆好。地面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灶台擦干净,锅碗瓢盆洗了一遍,消毒。冰箱插上电,等它慢慢降温。
一切收拾好之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开门,营业到晚上八点。前五十名送红包,每人一个,里面有钱。”
群里又炸了。
“寨哥儿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我中午就去!红包给我留着!”
“前五十名?我现在就出门!”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马上到!”
十一点多的时候,店里开始上人了。第一天开门,来了很多人,大部分是老客人,从摆摊的时候就跟着他的。他们有的是来吃饭的,有的是来领红包的,有的是来看看房寨有没有胖了瘦了。
红包里装的是两块钱,不多,就是个心意。房寨用红纸包了五十个,整整齐齐地码在收银台的抽屉里,客人来了就发一个。有人拿到红包当场就拆了,看到两块钱笑了,说“寨哥儿你也太小气了”。房寨说“小本生意,包不起大的”。那人笑了笑,把两块钱揣进兜里,说“留着做个纪念”。
张建国也来了。他穿了那件新外套,头发理短了,看起来很精神。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房寨炒菜。
“寨哥,新年好。”
“新年好。”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不太好。”
“老人嘛,都这样。”张建国说,“我爸妈也是,腿疼腰疼的,老毛病了。”
房寨没接话。他炒完一份河粉,装盘,递给小赵,然后转过身看着张建国。
“你过年去哪了?”
“在王丽家过的。”张建国说,“她妹妹也来了,人多,热闹。”
“王丽怎么样?”
“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不用扶。就是走不快,慢慢走还行。”
“小月呢?”
“小月胖了。”张建国笑了,“过年吃得太好了,脸都圆了。”
房寨想象了一下小月圆脸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小月来了。她穿着一件新衣服,红色的,上面有一只小白兔,耳朵长长的,很可爱。她的脸确实圆了一些,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颗糖。
“叔叔,新年快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房寨,“给你的礼物。”
房寨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很普通,笔帽上刻着几个小字:谢谢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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