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微的寒假玩得很愉快。
主要是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又都有时间，她在家能掌握大院各处的一手情报，出门能带着一大伙人去征服山林、统治滑冰场，顺道谈个恋爱，再抽空排下节目，总之，除非必要，去哪儿都是风风火火一大群人。
说起来这段时间大院的热闹不少，搬来了一些新邻居，或者说是从前的旧邻居们陆续搬回来，但这个话题敏感，他们不好多聊，只能聊聊热闹。
谁家的亲戚、儿女、父母、兄弟、前夫、前妻哭着求着、花样百出地来认错挽回，有的直接被打出去，但仍锲而不舍百折不挠，不断推陈出新，让人大开眼界，有的则缠缠绵绵，看得人又揪心又上头。
闻见微的日子在充实之余，也有一点阴霾。
柳春生好像越来越难快乐。
这次是两个人单独吃饭，在东来顺的雅座。
柳春生给她添了热茶暖手，闻见微预感对话会不愉快，笑着说：“好暖呀，像春生一样。”
柳春生略微勾了勾唇，“微微，我很喜欢你。”
闻见微眨了下眼，装傻：“我也很喜欢你。”
柳春生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是我人生到目前为止最精彩的一段时光。”
“胡说，”闻见微打断，“你现在就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柳春生眼眶有些酸，但还是坚持说：“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们不合适。”
闻见微不认可，“我们才处多久啊！怎么就不合适了！”
“1月5号，我第一次见到你。”柳春生记得很清楚，嘴角有了微笑的弧度。
闻见微只有气愤，“才25天，你就知道不合适了？”
柳春生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汤，热汽蒸腾而上，模糊他的眼眶。
“从第一次见面，我们就不合适，只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微微，和我处对象对你不好，处得越久越不好，我不是能和你结婚的对象，国内和国外不一样。”
闻见微哑口无言，指甲抠着茶杯，不高兴。
外面有人敲门进来上菜，柳春生一如既往细心地照顾她。
闻见微很恨地把一口肉塞进嘴里使劲嚼，“你是第一个和我说分手的人！”
柳春生笑了一下，“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对象吗？”
闻见微哼了一声，“我好生气。”
闻见微低头吃肉，她知道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但他一个字没说，还在替她着想，就很烦。
柳春生很好脾气：“那换你来说。”
闻见微的眼眶也有点酸，“你有病啊！”
柳春生从口袋里掏出闻见微专用手帕给她擦泪，温声细语地说了一些大胆的话。
“我不知道你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之前说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虽然组织上有人照顾你，但…组织有…很多人，你唱的外文歌很好听，这或许是组织任务，但这被赋予了太大的政/治意义，我不太懂，但我很害怕，如果有什么变动，你会很危险，你长得这么漂亮，如果落到危险的境地，会很糟糕，微微，你这么好这么聪明，要找一个护得住你的人。”
“你有病啊！”闻见微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柳春生忍着鼻酸帮她擦。
“你真是太笨了，”闻见微边流泪边说：“跟我结婚对你多大的好处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就不能坚持坚持？”
柳春生沉默，她说她家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心疼之余，内心深处是有庆幸的，他想那他可以好好照顾她，照顾她一辈子。
但是后来，慢慢，知道更多，了解更多，他发现他想错了。
家里催他和她定下来声音越来越多，爸妈哥嫂在外面拿她炫耀，想让人高看一眼谋好处，他身边越来越多的人问他借钱借票。
他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相处，不说话，也能看出差距，或许心里带了成见，他做什么都不对，也或许是他心里有成见，他们才什么都不对，总之是什么都不对。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如果有一天，他变得面目全非了，她一定会头也不回地扔掉他。
所以现在结束，对她对他都好。
只是心脏不太受理智控制，疼得他抽气。
闻见微泄愤地吃东西。
眼眶红红的。
“我希望你越来越好，如果，不好，”柳春生说：“我会一直在。”
闻见微动作一顿，“不要上赶着给人当备胎，过好自己的日子。”
闻见微脸很臭，“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吗？”
“嗯。”
闻见微说：“我大概不会搬家，也不会换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柳春生咽下喉咙的哽咽，“好。”
”我要抱一下。“
”好。“
从东来顺出来，柳春生站在店门口看她坐上车，看着车启动，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闻见微看着后视镜里的背影又落了两滴泪，其实没有很难过的，但就是想哭。
这把邱震岳和刘志红吓够呛。
闻见微擦掉眼泪，看两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恨恨地瞪他们一眼，在脑子里把人过一圈，没好气说：“去文/化部。”
两人在心里为罗局长默默祝福。
“进。”罗局长满脸的喜气在看到闻见微后吓了一跳，脸色也变了，站起身走过来，“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闻见微张口就来：“你！”
罗局长一头雾水，“我？”
那大概是没事儿了，罗局长把门关上，示意闻见微进屋坐下，给她倒茶。
“说说吧，我怎么了？”
像哄孩子。
闻见微捧着茶缸控诉：“我到这儿都48天了，48天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穷？我那么努力工作，我连超课时费都拿满了，我连个收音机都没有，呜呜。”
眼泪说落就落。
“哎哟喂，这是做什么呀，不就是收音机吗，咱们好好说，可以想办法嘛。”罗局长头疼，拿不准她是真难过，还是来借钱票的新套路。
不怪他，时间太巧了，正是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她还有前科。
闻见微呜呜哭，”我来这儿都48天了，48天了。“
罗局长咬牙，“我留三十，剩下的都借你。”
闻见微哭声一顿，抬头泪蒙蒙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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