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心底残存的惋惜和心软,江同舒按照白洛一的遗愿将两人合葬在上京城外一处小溪边的大树下,飘飘如丝的雨滴打在冷冰冰的墓碑上留下了触手可及的寒凉。
江同舒站在墓碑前,眼皮下垂,湿泞的泥土脏了她的袍角,青草绿茵在雨水的拍打下摇摇欲坠。
良久,无边的雨幕里传来一声悠悠长叹。
转眼便是三日后了,江同舒本想在前往洛北城之前找到沈别好生赔个不是,可此事事关重大,所有的事宜诸多繁琐,实在让她抽不开身,以至于在出发之前都来不及同沈别说上一句话。
那些话也只能回来再说了。
洛北城在元景极北荒漠之地,从上京出发,少说半月才能抵达,更遑论还带着军队,行程一下就被拉长。
贺生辰是那日在朝堂上唯一一个认同江同舒观点的人,因此也被宋帝任命为国信使和她一同出访北夷。
可他在上京城为官,说到底却没有真正见识过北夷人的残暴和战场的残酷,若是此行能谈拢便是万事大宜,没谈拢只能是开战,他一个小小的文官哪来的还手之力?
夜半时分,全军休整,江同舒正在四处巡视,余光一转就瞧见贺生辰一人倚坐在树下,她怕贺生辰不太适应便走了过去。
“贺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夜幕下,江同舒的盔甲叮啷作响,腰间的将斩闪过一抹暗芒。
贺生辰没料到她会主动同自己搭话,吓的一个激灵从地上站起来,一时间没站稳还踉跄了几步,江同舒眼疾手快帮着拽了他一把才没让人摔着。
“多谢燕云将军。”贺生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贺大人可用了晚食?”江同舒问他。
“我......”贺生辰刚想摆手说自己吃了,结果下一秒肚子不争气的传来了咕咕声,几乎是瞬间他耳朵充血红的可怕,低垂下头。
江同舒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拿了一份新的杂饼和水壶递给他,“吃吧,我们要到达洛北城还要些时日,吃完贺大人就去歇息吧。”
贺生辰面色为难的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吞了一口唾沫接了过来,“多谢燕云将军。”
江同舒见他只是拿着,并没有想下口的意思,她只是轻笑一声,“贺大人是觉得杂饼不好吃还是觉得水不干净?”
贺生辰一听就慌了,下意识摇手,“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杂饼的确干巴没味道,水也没有上京的清甜,这都是真的。”黑暗中若隐若无的火光模糊了她的眉眼,丛林里的风吹起她松散的发丝,江同舒的声音似山涧的轻吟柔和,“不过你瞧。”
她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兄弟们,她目光示意贺生辰走近看仔细。
贺生辰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的上前。
“他们手上拿着的吃着的和你是一样的。”江同舒轻声道,“贺大人不愿意吃是因为你没有吃过比杂饼还令人难以下咽的食物,可我的这些将士们连树皮都曾啃过,所以杂饼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食物了。”
这个时候,贺生辰才注意到这些将士们手里的杂饼几乎是拿到手的瞬间就被他们三两下吃完下肚了,甚至连面色都没变一下,一口接着一口还有说有笑,仿佛这杂饼是这世上的珍馐美味。
“我.......”
“我并不是想让贺大人同情这些将士或是让你感同身受吃下杂饼,我只是想让你即便心里再不满再不情愿也不要在将士们面前表露出来。”江同舒收起了方才的笑意,眸底流露出来的平静宛若一根根尖刺深深的扎进了贺生辰的心脏最里面。
话说完,江同舒转身要离开,但还是好意劝他,“行军时候没有那么多讲究,贺大人还是忍一忍吃完才不会饿肚子。”
贺生辰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垂下眼,江同舒的确说的没错,就算他再不愿吃下可长时间不进食也会被活活饿死。
思及此,他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狠狠咬了一口杂饼,难嚼干涩,不得不配上水壶里面的水一起下咽。
江同舒仰起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零散点点的星星在长夜高挂,银月被白雾缭缭的云层盖住,清风渺渺荡过山里的一草一木,噼啪的火种在空中炸开又陷入寂静。
此行,应当会顺利。
.......
与此同时,北夷一处帐内,一个身形魁梧高大身上披着兽皮的还长着一脸黑胡子的男人抬起脚毫不留情的往地下匍匐的女子踹下。
“唔——”女子闷哼出声,蜷缩倒在地上,发髻上本就少之又少的珠钗此时也被打的零散落在四处。
“不要打我娘!”小小的孩子义无反顾地挡在女人面前,自己身子因为恐惧不断在颤抖可眼底的坚定让他无法退缩。
男人明显被激怒了,磨了磨牙齿,用北夷语低骂了一声,随后抬起手握拳就打算往他身上砸去。
见状,女人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上前迅速抱住男孩背了过去。
巨大的拳头落了下来,如同巨石砸身一般的疼痛,可女人不敢痛呼出声,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像赫连朔这种人就是喜欢以折磨他人为乐,若是喊出了声指不定今天他们母子两不会被活活打死。
赫连朔见她挨了打还一声不吭,顿觉厌烦,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无趣”之后便掀帘离开了。
直到人离开,女人才松下心,身上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掀开眼看着面前浑身还在抖的男孩,她想出声安慰,可身体始终被一股被撕裂的痛感包裹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娘。”小男孩轻车熟路的找出柜子底下的药瓶,抽噎着给女人敷药,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上下起伏,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恒儿,娘不疼,没事的。”冰凉的药膏贴上肌肤的那一刻疼痛被暂时缓解,她也呼出一口气能开口说话了。
“可......”男孩抽泣着,“娘你会被打死的。”
女人撇开眼神,原先的坚硬和忍耐被巨大的哀伤笼盖,一时间帐内只剩男童压抑的抽泣声和女人时不时的叹气。
......
时隔半个多月,江同舒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洛北城。
洛北城的县令陈令远早早的就到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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