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年关,雪又落了下来。
漂渺楼内,“啪啪啪啪”地声响不绝于耳。主楼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漂渺楼内超过半数的人,平日里各有各的活计,漂渺楼内外一直以来十分冷清,也就今日让人感觉原来漂渺楼有如此多人。
铁器、铜器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桐油、磨石粉的味道,沉甸甸压在主楼上空。长案条上摆满了家伙,虎头刀、青铜剑、八个棱角的铜锤、红缨枪等等等,通通等着处于人群正中那位高举锻铁锤、光着膀子的武器师父为他们重振雄风。
此外,还有的武器是被自家主人抱在怀中,自行打理。浸了油的软鹿皮被攥在手中,顺着剑刃的弧度一遍一遍往下捋;管用暗器的人此时也是翻箱倒柜,将每一枚暗器镖抠出来;独眼的汉子正推着手中的板刀,磨刀石发出“嚯——嚯”地声响……
最外边,是几个老妪,围着水盆,沉默地浆洗衣裳。都是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衣裳,入了水后越发深沉。
她们手在冰冷的水里使劲地搓,搓去地或许是布料的颜色,或许是干枯后尘土气息、亦或许是早已发黑的陈旧血迹,水盆中浑浊一片。
场面满是声响,却无一人言语,锐利好武器的人起身离开,接着便其他人来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默默审视起自己的器械。
漂渺楼常规,凡除夕至初一夜间所得财务,尽归自己所有。每个人恨不得卯足了劲去对抗这不日之后喧嚣时刻。
赏钱、珍宝、古董、银票、美人……每一样都让人勾着他们的弦,还有那穿着新衣在街上晃动的孩童是最好得手的东西。
雪在簌簌地下着,王安披着袄子站在门前,将漂渺楼“忙活”的场面尽收眼底。在她眼底,沉默越沉就意味着贪婪越盛,打磨兵器的声音越响就意味着他们心底越是兴奋。
就在这时,一抹欣长的身影从主楼方向出现。一袭洁白无瑕的袍子,干净的脸颊上未然丝毫尘埃,与周围众人那杂乱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格格不入伫立在人群之中。
王安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他这一身白似有魔力一般,将王安眼中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并洗去。
王安后觉一笑,心中感慨,苏子恒原还有洗涤心境的作用。
见王安在笑,苏子恒回以一笑,款款向她走来。
“怎的见到我就如此好笑?”,他垂眸,声音温柔如同春风拂过耳畔,身上的药香味一个劲往王安鼻子里头钻。
王安自然伸出手,轻轻握上他的手,“我是笑,你长的这般好看,就算是再心硬的女人见了你也会忍不住露出笑意。”
明明是王安和苏子恒却与寻常逗趣的夫妻别无二般。
一进屋,王安脱了袄子搭在苏子恒肩上,连火盆也朝他这边挪了挪。
“我不冷,你感受得到的,这样下去冬日里长痱子该如何是好。”,苏子恒说着,视线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长了痱子我再给你抹药,眼下还是要保温要紧。”,她可不想再回到他要死不活躺在自己怀中那一幕,那一刻她甚至都想要带着他去到瑶花谷找红英。
“好,听你的。”,喝水的杯子掩住苏子恒嘴角的偷笑。
接下来就是经典环节,苏子恒向王安汇报主楼那边的安排,就如同外出归来的丈夫同妻子讲述外头的趣闻以及上司的磋磨。
“除夕楼里估计没什么人,我向刘笙歌请了命,我们一同出楼。”,末了还加上一句,“这咱们五个人经过的第一个年头。”
“好啊。”
见王安狡黠的神情,他立即便知晓她心中所想。
伴随着磨刀声、擦剑声、挥鞭声……在漂渺楼内逐渐消失,本年的最后一日终于到来。
昨夜是苏子恒睡床,王安睡桌椅,一早起两人皆略有萎靡。
王安只要一念及今日所做之事就难抑制心中喜悦,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欢腾雀跃,而苏子恒也是难以入眠,此时他们两个毫不知情昨夜他们竟是为了同一件事偷乐。
苏子恒起身下床,王安这边则是开始活动筋骨。
“王安,你可是有何万分欣喜之事?”,苏子恒沉默良久后问出口。
“哈?”王安诧异,“为何如此讲?”,她心中暗自思付,莫非是自己的计划被识破了?可他近几日分明不曾见过胡一手,他根本无从得知,想到此王安顿时将心咽进肚子里,神色也恢复了镇定。
苏子恒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嘴角,向示意王安,“你的脸。”
王安双手立即附上脸颊两侧,触手之处,摸到了两个上扬嘴角带起的脸颊弧度,随后“咻”地一下括弧消失,她若无其事转身,道:“没什么,我只是在锻炼我脸上的肌肉而已,有利于在打架的时候打死对方。”
苏子恒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前这个王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苏子恒将她的小动作与阿弟年幼时期盼过年的欢喜归为一类。
同时他忍不住想,既然她如此喜悦,那今晚的事会不会……
“我先去捣药了。”,王安披了外袍,掀了门帘离开。在屋内动作迅疾出了门放下脚步,缓缓走向药房。
如今在她在漂渺楼的角色身患重病的柳芳华在丈夫商君的信心照顾下和漂渺楼的庇护下病已好了七八分,可以出门活动。
苏子恒给刘笙歌的借口是,“在下惭愧,不如楼众们有一身武艺,故而携夫人街边行医赚取些许银钱好将这冬季度过。”
眼下连竹林都外出“搞钱”去了,苏大夫药房帮手的身份自然落在王安头上。
从醒来至王安落荒而逃,苏子恒的嘴角也从未下来过,假使他现下触摸自己双脸,会发现和王安一样的括弧。
于是乎,药房之中就有了这诡异的一幕。
药童王安,捣两下药,就停下来笑两下;郎中苏子恒,抓药抓着,也停下来笑两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空气中被人下了含笑散。
约莫午时,吃完苏子恒的阳春小面后,两人带着药箱外出。
寻了一合适地带,租借一张木桌两把凳子,此情此景倒是让王安梦回在白鹤镇时,两人就是如此街边看诊。
苏子恒与有身为大夫的行业操守,这脸上的笑意在他坐上这把问诊椅时便停止。
人来人往,日光滑动,苏子恒看诊、开药,王安在其身侧将一颗颗不同的小药丸包在纸袋子里递给病人。
终于,时间来到日落时分,两人收了摊归家。
余晖之下,街道上的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长到在最顶端处接错在一起。
同胡一手相约,年夜饭要大家一起吃。
胡一手同小周还是居住在原先那旅店之中,经过两方夺宝一事之后,旅店老板两人被吓得不轻闭门谢客,说是要外出游玩几天。胡一手三人被破格收留在旅店之中,当作是帮旅店老板看顾旅店。
王安同苏子恒来时,两人正在灶台忙活。
“小周,这个蒜你要剥皮。”
“小周,年糕切好了吗?”
“小周,煮羊肉的灶台再往里头添一把柴火。”
“”小周”两个字被呼喊地不停歇,他本人也同样如此,前脚剥了两颗蒜放在案板上,后脚在案板上切起年糕,将将大小匀称的年糕推进盘中就接着出了厨房拿柴火。
这边胡一手更是没闲着,就跟长出了三头六臂一般,一手加盐调味、一手看一眼羊肉汤火候、一手拄着铁勺搅拌、一手拍碎小周剥好的蒜。
埋头拿了柴火的小周,一抬头看见真在院中的两人,顿时喜上眉梢。
“阿姐,苏大夫你们来了!”
王安答应了一声,“阿姐帮你。”,说罢便解了身上外披,塞进苏子恒手中后小跑过去接住小周手上的柴火,进了灶台塞进火堆中。
“老大,苏大夫,我想死你们!”,这次的胡一手没办法行动表示,只好用激烈的言语来发挥。
苏子恒站在雪地里,单手将王安胡乱扔进来的外袍捋好挂在小臂上,笑眼里是王安跑去同胡一手、小周打闹,另一手拎着王安在集市上精挑细选地得意酒。
自从认识王安以来,他的生活改变了很多,喜悦的感情仿佛让他回到了父亲母亲还康健的时候,回到了自己阿弟幼年的时候,回到自己还没离开正阳的时候。
细细想来,或许王安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吧,从他将要葬身火海的那个旅店。
“王安,我进屋放酒。”,苏子恒出声。
王安顾着如何加大火势,蹲下的高度正好被灶台遮挡,她没抬头回了两声,“哦,好。”
耳朵收到苏子恒进屋的声音,她立即小声问胡一手,“准备的如何?”
胡一手回给她一个尽在掌握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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