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可是蒋婶子?”小园将手里的活计一放,在灶间用围裙擦了擦手,便赶忙小跑着去开门。
她素日里便喜欢鼓捣吃食,一日三餐变着法子给徽月和观棋琢磨新花样。徽月乐得她有寄托,于是全力支持,三不五时从系统里买几道方子扔给小园研究。连着方观棋一起对着每道菜色大家赞赏,把向小园的自信架了起来。
于是她们院里的锅灶就没消停过,一天一个味儿地往外冒着食物的香!今日是酒糟鸡的甜香,勾得人津液分泌。明日是红烧肉的焦香,馋得人肚子咕咕叫。
偏那股子香气像长了腿似的,顺着巷子东游西窜,半天都散不去!左邻右舍都给闻得坐不住了,逮着机会就要旁敲侧击地打听。好几家的孩子一到饭店就坐在自己扯着嗓子哭,偏也要吃巷尾那家的吃食!于是被自家父母好一顿打!
日子久了,架不住自家孩子缠来缠去,便有邻居上门唠嗑,也有一两户人家和小园说好,隔几日花钱买上一点她做的美食,给自家孩子尝尝鲜。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徽月乐见搞好邻里关系的同时小园能迈出独立这一步,将所长示于人前,便极欢迎邻居来串门,尤其是左右的蒋婶子、张家姐姐门。
蒋婶子一家五口,丈夫在外跑船,她独自拉扯一儿两女,儿子如今在县学读书,两个女儿还小,尚在家中帮着浆洗缝补。张家姐姐新近与县衙的张捕快成了亲,小两口赁了这处屋子住下。
两家人都是勤劳本分的正经人,一来二去三家便熟悉起来,常做着吃食互相送上一碗,邻里情分倒比亲戚还亲厚几分。
昨日小园才给蒋婶子送了一碟自家酱的萝卜皮,这会儿听见叩门声,以为是蒋婶子来回礼的,赶忙拉开了门闩。
却见门外站着个圆脸薄唇的男子,一双眼睛透着机敏,身上锦缎袍子纹样讲究,一看便知是位富家郎。
“郎君找谁?”小园将房门半掩,只露出半张脸来,眼底满是警惕。
“不知此处可是秦幕僚家?”
“郎君何事?”小园不答,反问回去。
钱友富见她神色警觉,知自己来得匆忙,忙拱手一礼,语气真诚:“在下兴隆居东家钱友富。秦幕僚曾言,若酒楼有事可来此宅中寻她。今日钱某确有一事请教,故而贸然登门,还请小娘子见谅。”
“原是钱东家,恕我眼拙。”小园神色稍松,但仍未将门打开,“家中只有我和姐姐二人,不便请您进门。还请您门外稍候,我这就去唤姐姐。”
不多时,徽月匆匆赶到,左右看了看,几户人家在门口洗菜的洗菜,唠嗑的唠嗑,便道:“此处说话不便,前头巷口有个茶摊,我请东家吃口茶。”
茶摊背靠大树,虽简陋,可手艺却是一绝。两人寻了树荫处落座,徽月向摊主要了两盏雪泡梅花饮和一份豆团。
摊主动作麻利,很快便上了上来。这雪泡梅花饮,用冬日留下的梅花,用蜂蜜腌制。饮时舀一勺,混着井水和米酒冲开,再投三两粒盐渍青梅。是时下最流行的饮子。
而那豆团用江米包着整熟碾细腻的红豆,滚上一层熟黄豆粉,甜而不腻。
徽月将小食推到桌子中间:“钱东家来得这般匆忙,可是刘庄村那边出了什么事?”
钱友富却没接话,端起梅花饮抿了一口,目光带着三分试探:“听说秦幕僚昨日向吕县令进言,要将城中各处散摊归拢到一处,另开一个集市?”
徽月没立马回答,低头喝了一口雪泡饮、酸甜的凉意混着花香与米酒香直冲上来,清爽得让人精神一振。她不紧不慢放下盏子,托腮一笑:“原来钱东家是来兴师问罪的。东家消息倒灵通,昨儿才递上去的呈文,今儿这风就吹到你耳朵里了。”
“问罪断断不敢。”钱友富摆手撇清,身子却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只是钱某不解,月前秦幕僚帮着兴隆居打响这‘一蝉四吃’的招牌,火爆全州不过月余。我以为咱们在一条船上,兴隆居生意好,从刘庄村进的知了多,衙门的两成分成便也更多。可如今秦幕僚行事,钱某倒有些看不懂了。”
“东家如何不懂?”
“兴隆居在竹源县开了几十年才有了这批老客,秦幕僚这一道呈文递上去,把那些散着的摊贩都拢到一处,难道不是从酒楼的客源里分了一杯羹?那些摊子卖得便宜,百姓贪实惠,往后谁还肯上酒楼花钱?”
他说到后头,语气里终究藏不住一丝急切。
徽月拈了一颗豆团慢慢嚼了,才抬眸看他:“钱东家,我且问你,兴隆居开了几十年,这老主顾究竟是哪些人?”
“自然多是城中各处东家、客商、乡绅之流,偶尔也有衙门里的官人衙差和打牙祭的百姓。”
“那摆摊的又是些什么人?”
钱友富一愣:“……都是些寻常百姓,支个摊子做点小生意。”
“这便是了。”徽月唤摊主又上了份雪泡饮,待人走后才对钱友富道,“酒楼做的是排场,菜要银钱,酒也要银钱,来的客人皆是讲究体面的。那些摊子,卖的是三五文便能填饱肚子的汤饼、馉饳,光顾的是基本是无暇自己开火的劳力或者想改善口味的寻常人家。进你家门的客,原就进不了他家门,哪来抢食一说?”
钱友富张了张嘴,徽月又道:“况且,我向吕县令提议,这集市只有午食一趟。过了晌午,摊贩收摊归家,这最重要的晚食还是留给兴隆居忙活。”
“此话怎讲?”
“一是午食苦力最多,这伙子人本就不会进兴隆居,这钱便让摊贩挣了也无妨。这第二嘛,慕名而来的外县人,一上午在集市里逛够了、吃饱了,到了傍晚,手里还有余钱,难得来一趟竹源,他们是回家早早歇下,还是想寻个好去处,喝两杯痛快酒、叫一桌体面菜?”
钱友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徽月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钱东家细想,将散摊拢到一处,来人原是为了买汤饼,到了地方见旁边还有果子、蜜糕,顺手也就买了。各家卖得不尽相同,但因为一处聚着,名声也就拢在一块儿。名声一响,来的客人就不止原先竹源的那几户,其他县的乃至丰州的都要来凑个热闹。到时集市和兴隆居一齐发力,倒腾出些旁的地方没有的美食,届时丰州乃至整个大周朝,说起哪儿的东西好吃,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咱们竹源县。
这就是集聚效应。
钱友富一拍脑袋:“秦幕僚是要打响整个竹源的名气,好大的志气!”
徽月笑而不答,只道:“这一番聚的是人气,人气旺了,整个竹源皆受益。”
钱友富哈哈大笑,一拱手:“秦幕僚好盘算!是钱某短视了,险些误会了你一番苦心。不知这集市定在何处?”
“便在那城门口的一溜长街,钱东家到时可要来捧场。”
“好说好说!到时候钱某一定去看看!”
两人一碰茶盏,那点子误解也碰了个烟消云散。
集市选在了东门直街。这条街是入城的第一条主路,长约两里,两侧用白灰画好了整齐的方格,每格大小匀称,恰好容得下一方摊位。
每日摊位费五文,若一次缴清一月,还能便宜个三十文。竹源县并不征收入城税,乡民挑担推车进城,不必掏过路钱。消息传开,连最谨慎的人家都忍不住动了心思。
见徽月准备完毕,吕宴池当即传话给各里正,命他们将集市开张的消息挨村通传,顺带统计有意出摊的人户数目。
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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