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直到初九,徽月一行都在忙着宣传义学,三人把家当成了客栈,晚上进门倒头就睡,白天天不亮就出门,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义学之事暂时告一段落,只等过了十五,由衙门正式贴出招生告示,再由各里正宣传到户,只待二月二开学。
晚上回到家时,徽月和小园顶着一头搀夹着土灰的雪,都有些冻在头顶。观棋烧了热水,两人洗完倒头就睡。
一连在家里窝了好几天,终于到了上元节那日。这几天连轴转,三人趁着这天热闹好好放松放松。
往年县穷,灯也穷。
东门直街从头到尾,不过稀稀拉拉悬着几十盏素面圆灯,路尽处由各铺子赞助的“最有排场”的巨型花灯,也不过是个一人多高的走马灯。
竹骨接得敷衍,指头粗的篾条撑着纸糊的八仙,铁拐李的脸画得像猴,蜡烛又只有两根细的,转起来有气无力,何仙姑的荷花追了半晌也追不上吕洞宾的剑。
如今竹源仅仅过了不到两年,上元节变化便如此之大。
说是万灯齐展也不为过。
东门直街各式花灯挂满了街两侧的竹竿。走马灯转着三国故事,吕布追着张飞大战三百回合,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莲花灯沿着河水顺流而下,像把天上的银河扯下来铺在了水面上。孩子们手里的兔儿灯一晃一晃的,星星点点的暖橘色飘在纯白的雪色中。
最大的鳌山灯今年被兴隆居抢得头筹赞助,足有一丈多高,扎成仙山楼阁的模样。上头站着各路神仙,玉皇大帝端坐正中央,底下有仙女散花、童子拜寿,每层都点着几十盏小灯,远远看去金光灿烂的,映得半条街亮如白昼。
加上人多,那灯火仿佛也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张仰起来的脸上。孩子们骑在爹爹的肩头,小手指着玉皇大帝冠冕上的那颗珠子,嚷嚷说那是真的夜明珠,大人们明知是假,却也笑嘻嘻地附和。
街面被人塞得水泄不通,两边卖小吃的摊子一个挨一个,油锅里炸元宵的热气跟灯烛的烟气搅在一处,钻进鼻子里全是甜腻腻的节日味儿。挤在前排的婆娘们彼此搀着胳膊,生怕被后面的人一浪一浪地推倒,嘴里抱怨着“明年再不来了”,脚下却一寸也不肯挪。
小贩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耍猴的……这些摊贩聚在鳌山灯的光圈底下,趁着这股热闹使劲吆喝着。
小园拉着徽月的手挤进人堆里,趴在吹糖人的摊子前啧啧称奇,指着一只糖兔子说:“我要这个!”
老头儿左拉右扯吹了两下,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就出来了,小园举着它在灯底下转着看,薄得透光。
徽月要了个小猫的,一齐付了钱。两个人抱着糖人便吃便继续赏灯。
观棋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徽月后脑勺那根莲花银簪上,盯着那颗红珠,生怕两个人离了视线。
三人逛到东街口,一片荷花灯阵前头挤满了人。
荷花灯是竹源元宵的老传统了,用粉色的绢纱扎成花瓣,一层一层叠上去,中间点着蜡烛,远远看去真跟水上开的荷花似的。一整排摆在街口,少说也有四五十盏,吸引不少人驻足,涌得人潮一阵一阵。
小园挤到了最前头,和手里拎着的小荷花灯比着做工哪里不一样。
徽月仰头看一盏硕大的走马灯,那灯足有半人高,灯面上画着西游记,孙悟空抡着金箍棒一圈一圈地转。她看得入了神,歪着的银簪子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微微晃动,一点红珠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观棋见她看得入神,也仰头看了一会儿,转头刚想跟她说这灯扎得是精巧,一低头,徽月方才站的位置空了。
人潮涌了一下又散开,那个位置换了两个拎着花灯的小姑娘,一个提着兔儿灯,一个举着珠子灯,嬉笑着从他身边挤过去。
观棋愣了一息,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没有熟悉的身影。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挤进人群又仔细寻了一圈,还是不见人。
小园还在第一排陶醉在荷花灯的夺目里,观棋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小园哎呦一声:“干嘛啊……”
【姑娘呢?】
小园茫然回头:“姐姐不是在后面看灯……”
身后那红珠子早就没了身影。
她四下张望,脸色瞬间白了:“刚才还在看灯……”
两人都知道徽月不是会躲起来吓他们的人,如果是走散了,一定会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他们。
小园踮起脚往人群里喊了两声“姐姐!徽月!”,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吞得干干净净。她拨开人群又边走边喊,人群里的面孔望向她,却分明都不是她想看到的身影。
连着找了几个地方,小园嘴唇已经开始发抖了。
观棋的眼睛在无人应答中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细想方才他确实隐约觉得有人跟着他们,有个年轻男人从徽月身后挤过去,当时他便有些不耐,将徽月和小园拉到自己里侧。那男子说了句“对不住”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当时他只当是人群拥挤,根本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影的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像是无意间的碰撞。
是试探,寻找着得手的间隙。
【咱们得去衙门报案。】观棋心底泛起一股不好的念头,【马上就去!去找吕大人!】
“走!现在就走!”小园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两人逆着人群往衙门奔去。
***************************************
徽月确实出事了。
她正盯着最大的荷花灯看得出神,忽然觉得后脖颈针扎似的疼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虫子蜇了,然后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她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视野里的荷花灯、人影、黑漆漆的天……一切都在急速地模糊下去,湿漉漉地坍塌。
意识最后残存的一丝清明里,她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架住了她胳膊,一左一右两个人,把她提起来夹在中间。
周围的人声仍在喧闹,“这灯真好看”“那边还有卖糖人的”,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个声音略带歉意的和周围人解释着:“我这妹子醉了酒,我送她回家”,周围人甚至让了让,还有人笑了一声说“这姑娘酒量不行啊”。
徽月想挣扎,可眼皮实在太沉,最后看见的是那人腰间的一个皮子做的佩囊。
她清醒过来时头剧烈的疼,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马车上。粗麻垫子硌得脸难受,陈年汗臭和干草混合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让人直想吐。可嘴里被塞了块粗布,吐也吐不出来。
她动了动手,发现手脚都被用麻绳捆了。车里还有几个年轻女子,多数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有的还睡着,有的醒了,惊慌失措地呜呜在哭。
看样子是遇到拍花子了。
车驾得不快,此刻也不知道是在城里还是城外,更不知道观棋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了。
想到这儿她有些懊恼,平日里她都很小心,开着系统的扫描功能时刻警醒着靠近之人。就今天有些懈怠,就出了事……
她摩挲着手上的手镯,还好这几个月自己长了些肉,手镯卡着取不下来,才没有被那帮人收走。她一点点找着开关,一寸一寸按着,小声重复着“阳春白雪,打开空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