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小园替徽月铺床,只听她们家姑娘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她探头瞅了几眼,徽月偷偷摸摸在桌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姑娘做什么呢?”小园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终于忍不住凑过去。
“你先别看。”徽月一把按住小园伸出来的小脑袋。
“姑娘和我还有秘密了……”小园嘴一撇,委屈巴巴:“我可是什么事都不瞒着姑娘的……”
“不是不让你看,是怕吓着你。”徽月按着她的嘴角扯了一个微笑,“这是我给小奸细的礼物,你想看?来来来,我给你……”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一条缝。
向小园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忙闪开,抱着小背篓去厨房给暖炉添炭。
“别走啊我们小园,我和你天下第一好啊……不要留我一个人……”徽月夸张地伸出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闹了小园个大红脸。
夜,就这样在嬉笑中悄然降临。
次日一早,徽月便领着小园前往云裳苑。
一进院便看到徐文焉在院中的杏树下写字,杏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她的发顶,也落在宣纸上。她也不拂,只是微微沉思着,笔尖在纸上游走。
一旁研磨的柔月先瞧见了她,怯怯地喊了声“大姐姐”。
徐文焉这才抬头,放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虽说到了春日,可这一早一晚还是凉得很,怎么不等太阳出来再来?”
“左右闲来无事,找姨娘聊聊天。”她从袖子里抓出一把奶糖递给柔月,“四妹妹尝尝,这和咱们平日里的糖果不太一样。”
柔月看了眼徐文焉,见她点点头才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色的糖纸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大白兔,柔月剥开糖纸将奶白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最先尝到的是糯米纸,然后一股浓郁的奶香化开,香醇甜厚。柔月费力地嚼着,口齿不清了说了好几个“好吃”。
徽月狡黠一笑,能不好吃吗!这可是她在阳春白雪商城里买的大白兔奶糖!
工业化制品在这个时代可是奇迹。
柔月说着就要剥开一个给徐文焉。
“好孩子,姨娘待会尝好不好?你先去和初晴玩,姨娘和你大姐姐说说话。”
柔月乖乖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回头给了徽月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噔噔噔”跑开。
“四妹妹真是可爱得紧,姨娘一个女儿温柔又善解人意,一个儿子聪明又体贴,真是好福气。”徽月真心夸赞道。
徐文焉望着柔月的身影:“只求他们能平安长大,顺遂一生。”
气氛稍稍有些沉重,徽月转了个话题。
“父亲让姨娘协助任姨娘管家,不知道任姨娘分了哪一块出来?”
“不是什么打紧的活计,也就是府里一些洒扫和浆洗的杂务。不过我也没心思管这些,昨日国公府送来了聘礼单子,我想着整理好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徐文焉将桌上的聘礼单子展开。
“总共是……”
孟徽月挥挥手:“姨娘做主就行。”
“这怎么行?你的聘礼还是自己过一眼的好,如今东西都放在府里的库房,你看要不要移到你的院里,婚礼时一起抬走?”
“不用。”徽月根本不在意这聘礼,她的计划已完成三分之二,这聘礼中就是事后肯定是要还回去的,还是放在孟府库房最为方便。但是这些又无法和徐文焉明说。
徐文焉只当她是不喜这门婚事,叹了口气将聘礼单子收起来:“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姨娘筹备我的婚事是一方面,还是要尽快熟悉府里的庶务,尽快上手才是。姨娘之前在家里可曾学过看账目?”这是她今天来的第一个目的。
“学过一点儿,你母亲带我入府时曾教过我……”徐文焉想起那年初冬,她跪在雪中卖身葬母,来来往往的人走走停停,只有秦方好的伞拨开密密的雪给了她一片清明。
她带她入府,教她看账目、学管家。可仅仅几年她便撒手人寰。
看着徽月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教她怎么列表格让账目一目了然。
徐文焉恍惚间回到了庆安十五年的冬天,秦方好拿着账本敲她的头,笑骂道:“一看账本就困!看诗书的时候倒是精神得很!”
如今先皇已逝,女皇即位,年号也从庆安变为历贞。
秦方好也已经去世八年了。
她仍记得秦方好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哽咽着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她。
可她自身都难保,又能做些什么?
徽月议亲时她没能护住她,坠湖时她也没能护住她。
而现在徽月给她铺了一条路,她便再没有退缩的道理。账本再难学,掌家再困难她也要义无反顾地撑下去。
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孩子。
更是为了那个在冬天向她伸出援手的女子。
“姑娘!大姑娘!”院外芒种急促的喊声着,雪霁连忙将人引了进来。
小园扶住芒种:“发生什么事了?”
“赵……赵妈妈……被蝎子蛰了!”芒种急得差点哭出声。
徽月唇角微微上扬。
鱼儿终于上钩了!
她站起身,眉头挤成一团:“院子里怎么会有蝎子?小园快随我回去看看。”说着俯在徐姨娘耳边悄声说到,“姨娘等我消息,可以着手清理咱们院里被安插的人手了。”
徐文焉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一切小心。”
徽月快步走出院子,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见柔月小脸红扑扑,见徽月转身只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头也不回跑回了云裳苑。
摊开手,是用狗尾巴草编成的簪子,上方嵌着一朵雪白的玉兰。徽月捧在鼻前,青草的清香和着玉兰淡淡的幽香,十分别致。
徽月将这草簪子别在了发髻上。
结海楼里乱糟糟的。
赵婆子躺在床上,脸涨得通红,攥着肿成馒头一样的右手,“哎呦——哎呦——”疼得直抽气。
身边周婆子用凉水浸了布巾敷在她肿胀的伤口处。立冬手忙脚乱地往铜盆里打上新的凉水,白露拿着草药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给赵婆子用上。
屋里充斥着赵婆子的哀嚎,听得芒种头皮发麻。盘算着谷雨怎么还不带着姑娘回来。
“疼啊……疼死我了……郎中……帮我去请郎中……”赵婆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身后传来徽月冷淡的声音:“都在吵什么?”
“姑娘!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蝎子蛰了赵妈妈,是不是请任姨娘寻个郎中来?”听到姑娘的声音,芒种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徽月向小园使了个眼色,小园会意朝门外走去。
坐在椅子上,徽月慢悠悠开口:“哪来的蝎子?莫不是我屋里养着的那一只……那蝎子可是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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