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应和似的,淅沥跳到折断的伞骨上。
声音那样轻,丝线般缠上意已决断的心。
陆聿修垂下眼帘看去,错落青丝遮住她后颈的痣,藕粉色裙摆湿答答贴着她腿,边缘已沾上脏污。
她倒在这儿,同被池面无力垂下的独株花苞没有两样。
温芙在打量中哀默,他终于才开口:“又是他?”
只这一句,竭力忍住哽咽温芙忽的一顿,而后眼泪无所适从滚落下来。它们沾在腮边,又同雨齐齐滴在陆聿修的鞋尖。
太重了。
陆聿修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
“他对婚事不满,于是想办法从你身上下手。”
“是刻意把你丢在这儿,还是在人前为难你了?”
温芙发白的脸佐证这些八九不离十,她咬唇偏过头去,垂不曾想陆聿修在彩屏姗姗来迟的呼唤声中伸手,径直刮掉她腮边仅剩的一滴泪。
彩屏呐呐站在原地:“小姐?”
温热触感很快被雨水冲刷开,被抹过的脸呆呆望他。
陆聿修看向沾着水滴的手指。
道德在面前划出无比分明的界限,泪温热落下来,一切竟就如纸糊般被洇开了。
她模样太糟糕,乌发长短交错在脸侧,温顺面皮便愈发白净。湿淋淋颊边残留他的指痕,似再随便揉一揉也只会僵在掌心,颤巍巍请他停下。
她总是这样可怜,这样在周而复始的处境里狼狈,倘若自己不帮她,她又能怎么办呢。
就当为小辈负责,当他好人做到底,当他心血来潮善心做好事与佛祖结缘。
就这一次。
陆聿修下结论:“跟我回去。”
“不必了,我没......”
陆聿修俯身打断温芙,手精准握住她隐隐作痛的脚踝。
稍一用力,温芙脸上血色尽失,半边身子都抖起来。
“这样也是没事?”
温芙哑然。
雨隔在二人之间,裙下视线遮挡,俄而有丰盈腿肉贴向小臂。陆聿修垂头看去,温芙不敢再吸气,手指无意识紧抓他衣领。
“现在不处理恐伤到骨头,”陆聿修注视她颤抖的眼,裙下的手用力,“还能继续吗?”
肿胀处被陡然按下去,温芙肩头霎时一抖,又怕同陆聿修说得那样坏了腿,只好带哭腔抽气着:“能、能的。”
“很勇敢。”
陆聿修夸赞她。
下秒陆聿修手掌完全贴合,发力,间或将她受惊夹紧的腿拨开,将她弓起的后颈压回去。
长驱直入的右手不曾出来,在裙边顶住拨正骨头的痕迹,只听啪嗒声,温芙在终点哀叫声仰头,重重坠回陆聿修怀里。
她止不住喘气,眼神因最后一秒的剧痛涣散,陆聿修体贴给她缓神的空余,等温芙平静下来,她才意识到对方的手还没抽出来。
然而始作俑者姿态平稳,雨丝斜倾他面容沉静,深刻眉弓落下的暗色不受半分波动,彩屏早就被带走了。
陆聿修一手抱起脱力的温芙,一手收起她那把伞往前走。
一路畅通无阻,怀中人面色薄红不敢说明,陆聿修闭了闭眼,一切糟糕透了。
然而正如温芙上次不上他的马车,此刻还是得上,陆聿修认定糟糕,不也没松开一根指头么。
*
一路急雨,车上王敬行嘀咕家中安排的官职,陆洵敷衍听着,忽而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方才都和她聊了些什么。”
“我?”王敬行呆呆指向自己,“我跟我母亲说能不能再找个大点的官?”
角落中崔允执从善如流放下书卷:“只是借机提起林小姐。”
“夫人知晓你有多在乎林小姐,才会更早放弃这件事不是么。”
不论陆洵怎么盯,他也只是微笑。
王敬行这才反应过来,附和两声:“对对,还是崔兄想得周到。反正你故意让温小姐把马车让给林舒妤,就是为了气她嘛。”
卫三跟着嗯嗯:“现在又下雨,她一个人等马车去接她得等到天都黑了,肯定很生气。”
陆洵硬邦邦开口:“我留了马车,只是等我们走了之后再接她而已。”
“那不一样。”卫三绞尽脑汁说不出那种感觉,转头打量陆洵,“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担心温小姐了?”
陆洵猛地站起来,简直令人发笑,他有什么好担心温芙的!
说要走她的马车不过是故意气她,人都留在门前,等她自己出去的时候就能看见。不过让她多等一会儿,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谁让
她一直不肯松口,非要见到林舒妤才有反应,这能怪谁。
只是稍回想起温芙最后一眼,陆洵无法遏制烦闷,皱眉半晌顾不得其他人的诧异,率先走了。
院中始终寂静,陆洵在门口焦躁踱步,山庄离京城有这么远?算算时辰暗处等着的车马也该出来接人了,怎么还没到?
温芙赌气了?温芙去外面逛别的去了?
好不容易院口传来声音,陆洵箭步上前就要去接,玉成刚跟上,他脚步一转,转了个圈又坐回去了。
“小公爷?”
走那么快干什么,显得他眼巴巴守着温芙似的。
陆洵等了几息才自矜起身,越过玉成朗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今日你可看清楚了,我早同你说我要把婚事......”
视线内的温芙歪斜在门边,鬓发凌乱垂在而侧,面色白又虚弱,叫他顿时钉在原地。
“你怎么了?”
陆洵视线往下,看见她搭在婢女身上站姿颇为局促,很快反应过来。
山路并没蜿蜒到那么可怕,他自己走过的,怎么就崴了?
陆洵脸上极快闪过懊恼,僵在原地几秒朝她伸手:“我看看。”
温芙很轻躲开。
“不必。”
她往后看去,并没看见她马车上的人:“林小姐还没回来?”
“你是为这个不高兴?”陆洵抬眉、了然、甚至焦躁情绪因此舒缓几分,尽管早跟林舒妤分道扬镳不知她往哪去了,也不妨碍此时吹嘘,“她自有她的去处。崔允执是不是和你说了她的事,他都说了些什么?”
原来崔允执的和善也在陆洵的安排中。
“你是怎么回来的?瞧见我把他们都留给你了......”
“陆洵,你说得对。”
“什么?”
温芙这是头一次打断陆洵,她想她大抵是很累,筋疲力竭,所以才连陆洵怔愣的表情也不想看:“我说,你先前说有办法把婚事搅黄的话,很对。”
“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成婚以来做的这些我都看见了,我是该早些信你的。只是如今我有心配合也有诸多顾虑,你觉得退一步,做假夫妻如何?”
分明他二人现在站得很近,温芙却垂着头,陆洵连她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再走近,她也不动,陆洵听见自己问:“你找借口?”
“我没有。”温芙终于抬起头,还是那样温和漂亮的脸,只是原有过的哀求眼神一并收回了,“只是权衡之计。在陆家眼里我们是夫妻,该如何便如何,避免他们生疑。”
“私下我不会阻拦你去找林小姐,只希望你看在合作的份上别太出格。只要忍半年,就能和离了。”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应当是可以的,温芙能自觉说出来很好,可为何事情如他所愿展开了,不仅没有想要的畅快,反而眼神长久盯着她,企图从她被泪浸过的眼瞳里找一点不情愿?
见陆洵不语,温芙再次保证:“你放心,我对林小姐没有不友善的想法,我保证同你互不干扰,你可以监督我。”
她恳切的话语和诚挚表情如此刺眼,衣袖间淡淡的草香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陆洵握紧了拳头:“我知道。我也没有约束你、不公平的意思,你要去找你的心上人,我也不会管的。”
她哪有心上人,但陆洵点头同意配合,她便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时间在寂静中凝固,好像说清楚这件事,他们之间便没有其余话,气氛让陆洵浑身不自在。
她身边那个婢女望来好几眼,又神色怪异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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