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还没到升堂的时候,台阶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刘家婆子扶着刘二郎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刘二郎半边脸肿着,嘴角结了暗红的痂,像是生怕旁人看不清,还特意把伤脸偏向外头。
刘家婆子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抹抹眼角,嘴里压着声音骂,骂几句便往街口瞧一眼。
何春酿到的时候,正好听见她说:“等会儿见了大老爷,你就咬死是周砚平无故打你。”
刘二郎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何春酿脚步没停,她今日头发挽得格外齐整。周砚平跟在她身后,右手包得严严实实。张五娘走在另一侧,手攥衣角,紧紧抿着嘴唇。
陈满仓已经等在墙边,昨天晚上得知刘家告上了衙门,特意和管事请了半天假,要来给周砚平作证。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攥着顶旧草帽,见何春酿来了,便站直了些,“何掌柜,总算来了。”
何春酿朝他欠了欠身:“陈叔,劳烦您跑这一趟。”
陈满仓摆摆手:“昨日棚下那么多人听着,他那几句话,实在不像人话。”
刘家婆子听见,立刻瞪过来。可这里是县衙门口,两边皂隶站着,她到底不敢像在自家门前那样撒泼,只咬着牙道:“等会儿堂上自然问得清楚。”
何春酿看她一眼:“那就让大老爷问清楚。”
她没有再同刘家婆子吵,转头对张五娘低声道:“进去以后,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如果不会答,你就看看我,记住了吗?”
张五娘点头:“我记住了。”
周砚平低声道:“何掌柜……”
何春酿没回头:“你也一样,别逞能,别多话。”
不多时,衙门里传出一声传唤,几人一并进了堂。
县衙正堂不算大,地上铺着青砖,两旁皂隶站着,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外头街市里的热闹便像被拦在门外。
知县姓孙,四十来岁,窄脸,小眼睛冒光。他面前案上放着刘家递的状纸,旁边书吏已经摊开纸笔。
刘家婆子一进堂,膝盖还没跪实,便先哭起来:“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替小民做主!我儿好端端走在码头上,叫何记甜水铺那个周砚平打成这副样子,他这是要我刘家的命啊!”
刘二郎也跟着跪下,捂着脸哼了两声。
孙知县看了一眼状纸:“刘成贵。”
刘二郎忙低头:“小民在。”
刘成贵,是刘二郎的大名。平日街坊喊惯了二郎,连他自己听见这个名字,也总要慢半拍。
孙知县道:“状纸上说,周砚平无故殴伤你,可是实情?”
刘二郎捂着脸道:“回大老爷,句句属实。”
孙知县又看向周砚平:“你就是周砚平?”
周砚平跪下道:“是。”
“刘成贵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周砚平没有推脱:“是。”
刘家婆子立刻嚎起来:“大老爷您听见没有?他自己都认了!他把我儿打成这样,还请大老爷重重治他的罪!”
孙知县皱眉:“闭嘴,本官问话,轮不到你插嘴。”
刘家婆子一噎,悻悻低下头。
孙知县又问周砚平:“你为何动手?”
周砚平道:“刘成贵在码头辱骂何春酿和张五娘。”
刘二郎立刻抬头:“我没有!大老爷,我不过是路过码头,见他来送饮子,说了两句话。周砚平便冲上来打我。码头上人多,我躲也躲不开,才叫他打成这样。”
刘家婆子赶紧接道:“是啊,大老爷,我儿老实本分,平日最不惹事。周砚平那——”
她差点把难听话骂出来,对上皂隶的眼神,又硬吞回去,“他仗着有何家撑腰,把人打成这样。若不重罚,往后我们小民还怎么活?”
孙知县看向何春酿:“你就是掌柜何春酿?”
何春酿跪得端正:“民女何春酿,永安巷何记掌柜。”
孙知县道:“昨日码头之事,你可在场?”
何春酿道:“回大老爷,民女不在场。周砚平是何记的人,昨日午后替铺子往码头送第二趟饮子,回来之后手伤了,民女才知道他同刘成贵动了手。”
刘家婆子听见这话,立刻又要哭:“大老爷您听见没有?何记自己都认了——”
孙知县把惊堂木一拍,刘家婆子吓得一缩,后头的话便断了。
孙知县道:“本官自会问清楚。”
他看向周砚平:“你动手时,打了几下?”
周砚平垂着眼:“记不清了。”
刘二郎立刻抬头:“他打了好几下!把我按在木架边打,如果不是旁人拦着,他还要打!”
孙知县问:“谁拦的?”
陈满仓在后头磕头:“回大老爷,是小民拦的。”
孙知县看向他:“你昨日一直在码头棚下?”
陈满仓道,“昨日小民就在棚下歇脚,刘成贵是后来从河边小路过来的。”
孙知县道:“他一来,周砚平便打他?”
“不是。”陈满仓立刻道,“起初刘成贵骂了好几句,周砚平都没搭理。”
孙知县问:“刘成贵都骂了什么?”
陈满仓道:“起先骂周砚平靠女人吃饭,后来说何春酿瞎了眼,花钱把周砚平的旧相好赎回铺子里养。”
张五娘跪在一旁,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何春酿在袖子底下轻轻拍了拍张五娘的手背。
孙知县看向刘成贵:“陈满仓所说,可有此事?”
刘二郎咬牙:“小民没有说过。”
陈满仓立刻道:“大老爷,小民不敢在堂上胡说。除了我,昨日棚下的许多人都能作证。”
孙知县看了看刘成贵脸上的伤,又看了看周砚平包着的右手:“刘成贵脸伤虽重,未见断齿断骨。周砚平当众殴人,事出有因,却不能因此无责。此事先记下,待问清前因,再作处置。”
他说完,才把案上的状纸往旁边一放。
“方才堂上几番提到张五娘、旧相好、赎人。此话从何而起?”
孙知县看向何春酿:“何春酿,你来说。”
何春酿从袖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呈上:“回大老爷,昨日刘家与张五娘之事,已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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