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南市最有名的的兽医馆。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子，萧行雁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阿婆，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停一下车，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带玄衣去看看。”
玄衣就是那时萧行雁在自己马车车辕上捡到的那只乌鸦。
那天萧行雁把它带回去之后，这乌鸦就奄奄的，吃饭拉屎倒是正常，但精神头就是不好。
萧行雁前几天所以说不用上朝，可到底还是要去上值的，这几日玄衣也就交给了别人照顾，也就是今日放假，萧行雁这才发现玄衣精神状态不太对，请周阿婆套了车就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确认没走错，这才抱着玄衣快步走了进去。
“大夫……”萧行雁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堂中。
“……你那边有查到什么消息吗？”
“叶芜？”萧行雁愣住了，看着正和堂中兽医在交谈的人：“你怎么在这？”
叶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似乎有些局促，情绪上头便没忍住喉咙中的痒，剧烈咳嗽起来：“我……咳咳咳咳咳，我没事，我咳咳咳咳……”
看着他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萧行雁没忍住先把怀里的乌鸦塞到了旁边兽医手中：“麻烦您先帮我拿一下了。”
说罢，她快步走到叶芜身边，一脸担忧地替人顺气：“慢点，慢点……”
好不容易才等到叶芜缓下来。
萧行雁迟疑地问道：“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查的消息？”
叶芜喉咙中又没忍住，泛起痒意来。
他咽了两口口水，忍住了吞刀片的痛感：“……是我有事想要请求齐郎中。”
萧行雁看着他刚刚咳嗽的眼圈都红了，没忍住：“你怎么病了？去看郎中了吗？”
叶芜心中划过一股暖流，点点头，哑着声音说道：“我今日出来就是来看病的。”
“……？”
萧行雁往后撤了两步。
叶芜心中一慌，突然察觉自己刚刚这前后的话似乎有矛盾，手下意识朝着萧行雁的方向拢了拢。
可袖子却从他手心划走了。
叶芜心中登时就是一空，喉咙也泛起一些血腥味来，几乎想要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却见萧行雁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朝外看了两眼，又万分不解地扭过头来看他：“这里不是兽医馆吗？你来兽医馆看病？病得眼睛都花了？”
叶芜：“……”
他刚刚抬起的手又重新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乖巧虚弱的模样：“没有，刚刚已经去拿了药了，只是今日听说来俊臣似乎被圣人落罪了，我刚巧又来看病，便来问问齐郎中。”
萧行雁看向正扒拉着玄衣肚子的人：“齐郎中还知道这些呀。”
“哦，我有个兄弟到底比我争气，考上了司刑寺的录事，听闻来俊臣论罪的事情经过了他们的手，此事尘埃落定才与我说的。”
齐郎中收回拨弄这乌鸦的手，探究地看向萧行雁：“这位便是萧大人吧？幸会幸会！我看这乌鸦肚子上的刀口缝合的挺好，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您带它来这儿干嘛呢？”
萧行雁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它精神头一直不太好。”
齐郎中有些谨慎：“这三足乌是人伪造的吧？”
这话谨慎的有点过了头，甚至带点抗拒的意思。
萧行雁沉思片刻，便又明白过来。
这是在怀疑她是否是在伪造祥瑞。
那天因为在宫中不了解乌鸦祥瑞一事，她偶然躲过了一灾，但到底不清楚为什么三足乌像是触碰到了武曌的逆鳞，她回去便以此事问清了萧兴安。
萧兴安前些年虽然没有待在洛阳，可回来之后也不曾被官复原职，一直是白身，闲暇时间多了，自然也常去找人闲聊，还真的知道这件事。
——天授元年时，有人曾经伪造了三足乌来献上祥瑞，可惜被李旦发现而且戳破了。
再加上那时在宫中来俊臣有意引导，武曌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那年被愚弄的气愤。
可惜来俊臣算盘打的虽响，可萧行雁不知道乌鸦之事，也幸好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三足乌是祥瑞这样的说法。
听到齐郎中的话，此时已知晓全部真相的萧行雁自然不会再让人误会：“不错，那日它飞在我马车上，我便发现它比寻常乌鸦多了一只足，甚至不能动弹，它不是天生这样，我也怕它在鸦群中活不下去，便带回了我家。”
“说起来，郎中你可看出来它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这几日它精神头总是不太好？”
齐郎中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抱着乌鸦：“乌鸦最适宜一次性养两三只，没人与它玩，它自然也没精神了。”
萧行雁一愣，喃喃道：“是了，我去上值，大家也都有的忙，确实没人陪它。”
齐郎中隐晦地看了叶芜一眼。
“平日多陪陪便好。”齐郎中道：“没什么大问题。”
萧行雁点点头，不由得又看向叶芜，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算下来，自从叶常青死了之后，叶芜便很少出门了，萧行雁更是很少见人，再次见到，萧行雁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感，竟不知如何正常开口了。
叶芜还在那里坐着，可怜兮兮地看着萧行雁：“雁娘……”
萧行雁：“……你看过郎中了吗？”
她吭哧吭哧半天，也就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嗯。”叶芜一双眼亮亮的，抬头看着的萧行雁的样子更像是一只奶狗了。
但萧行雁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
她又不是聋子，刚刚进来时就听到了两人的话，脑子里早就有了不少猜测。
只是叶芜当时一副被抓住尾巴的可怜模样，又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她当即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此刻叶芜又摆出了这副模样，萧行雁更说不出什么来了。
萧行雁看着叶芜：“你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自己。”
外面已经凑来了不少听墙角的人——升官之后武曌又赏了萧行雁一辆合规制的豪华马车，很是打眼，如今正停在门口。
萧行雁扭头看了一眼，转头对着齐郎中道：“多谢您帮我看这乌鸦了，只是我平时甚少有这时间去陪它，它被人弄成这幅模样我也不放心放他出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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