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的天格外蓝,连云都飘得轻了些。
温楹踩着九点的阳光推开喜乐咖啡馆的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响,就看见沈兰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旁边堆着一沓装订好的目录样本。
“早啊学姐。”温楹拉开椅子坐下。
沈兰因顺手推过来一杯冰美式,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早,给你加了奶和糖。先醒醒神,咱们聊聊具体的。”
杯壁的凉意透过来,温楹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奶味中和了咖啡的苦,刚好合口味。
和说话时的温言细语不同,沈兰因做事堪称雷厉风行,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明白了:本来工期不急,可这次台风伤了楼体,屋顶掀了漏雨,墙体也裂了缝,主管部门催着闭馆翻新,怕再下雨出安全事故,要求藏书尽快清点转移。
“相当于边录边搬,进度得赶一赶。”沈兰因指尖点了点目录样本,语气带着点歉意,“本来想让你慢慢来的,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也全程跟着干,咱们俩搭把手,尽量这周内录完主要书目,剩下的边角料慢慢补,行吗?”
“没问题。”温楹翻了两页样本,心里大致盘了遍工作量,“脚本我提前写好,批量导入能省不少时间,珍本部分咱们仔细点核对,这周就够。”
温楹话少,但做事一向稳重。沈兰因彻底放了心,收拾好资料起身:“走,去馆里看看实地环境,你认认路,明天就能正式开工了。”
旧图书馆离咖啡馆不远,沿着清溪河走十分钟就到。红砖楼爬满了爬山虎,台风刮落不少枝叶,露出斑驳的墙面,安安静静坐落在河边,像打盹的老人。
推开门就是一股纸张混着樟木的味道,温楹觉得很好闻,让她想起小时候福利院图书室的气味,亲切又沉静。
值班的工作人员开了藏书区的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好拎着水桶进来打扫,穿洗得干净的藏青色衬衫,精神头很足。
“陈老师,我带我学妹过来帮忙了。”沈兰因笑着打招呼,转头给温楹介绍,“这是陈老师,图书馆的老管理员,在这儿干了一辈子,退休了也天天来转,闲不住。”
“陈老师好。”温楹跟着喊了一声。
“哎,好。”陈老师笑着摆摆手,领着她们往里走,“这老楼没装中央空调,夏天全靠风扇扛着,你们俩小姑娘忙的时候别中暑了。渴了就去茶水间倒凉白开,我泡了菊花,败火。”
温楹乖乖点头,边听着沈学姐和陈老师说话,视线边控制不住地往书架那边瞅。虽然已经知道大概的工作量,可一眼望不到头的旧书立在架上,沉沉的岁月感压过来,还是让人觉得分量不轻。
陈老师说话慢悠悠的,见着温楹的视线落点,又笑着补了句:“也别太着急,慢工出细活。这馆里的书啊,有守护灵守着,耽误不了事。”
温楹心里一动。
守护灵?
“老师说的是,那我们先过去了。”她刚想追问,沈兰因已经拉着她去认书架分区了。
她们顺着书架走了一圈,图书馆共有三楼,一二层是普通书和借阅区,珍本室在三层最里面。
“三层是漏雨最严重的地方,台风那天泡了半排书,已经优先清点,暂时转移到了一层的旧仓库。”沈兰因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隔间。
温楹顺着往那边看了一眼,里面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道细细的目光,正隔着门缝往外瞧。
见小学妹转向自己的眼睛里写满好奇,沈兰因又无奈地小声补了一句:“陈老师老说这图书馆里有守护灵,大概就是老一辈的讲究吧。不过她讲的故事确实好听,你闲了可以找她聊聊。”
温楹点点头,没说什么。可“守护灵”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虽说是第二天正式动工,可温楹在工作上也是个急性子,转了两圈心里有了谱,下午就抱着电脑跟着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温楹更是每天准点泡在旧书馆里。进度比预想的还要紧,外面的施工队已经在搭围挡,今天清走一排书架,明天运走一批复本书,藏书区一天比一天空。
她和沈兰因分工明确:沈兰因负责翻手写台账、核对实物书目,温楹负责写批量导入脚本、搭检索数据库,碰到拿不准的分类就凑在一起商量。
老风扇在头顶呼呼转着,旧纸的味道裹着风飘过来,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又好像在书页翻动间过得飞快。
这天上午,温楹整理完一批旧版小说的书目,端着陈老师送的、印有图书馆logo的搪瓷杯,从茶水间倒水出来。趁着休息的间隙,她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城灵互助》的后台。
公共聊天区比平时热闹。台风过后新注册的小妖们渐渐活跃起来,和老住户们混在一起,消息刷得飞快。
有老用户耐心解释积分规则,有新用户怯生生问怎么发布任务,有人拼单买护毛膏,有人分享台风天发现的秘密小巷,热热闹闹的,像藏在城市间隙里的另一个小世界。
【刺团团】:之前台风把桥洞旁边的树枝吹断了,砸了我一脑袋树叶。有没有谁知道附近哪里能捡到完整的梧桐叶?我想做个新窝垫。
【檐下燕】:我这儿有!我巢边上的梧桐树掉了一地叶子,你过来挑,不要积分。
【蠹鱼先生】:梧桐叶不防潮。用旧报纸。
【刺团团】:可是旧报纸不好看呀。我想要梧桐叶,软软的。
【蠹鱼先生】:随你。
温楹看着这段对话,差点笑出声。【蠹鱼先生】的头像是一本摊开的旧书,边角微微卷着。这位也是属于常年潜水的类型,好不容易冒出来一句,还是来科普防潮知识的,说完“随你”就继续没了动静,一副高冷又务实的样子。
她盯着头像看了会儿,收起手机,端起搪瓷杯。这时看见陈老师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一本旧画册,手边搁着杯菊花茶。她终于逮着机会,在旁边坐下来,把憋了好几天的好奇问了出来。
“陈老师,您第一天说的那个‘守护灵’,是真的有人见过吗?”
陈老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真会把这种话放心上,她顿了顿,才笑了:“你这小姑娘,还真把我瞎说的话记心里了。”
“也不是瞎说吧。”温楹捧着杯子,声音不大,“您说得那么肯定。”
陈老师合上画册,指尖抚过起了毛边的书脊,语气慢悠悠的:“是啊,这馆里的趣事,多着呢。”
“我刚上班那会儿,有套老山水画册被老鼠啃了书脊,碎得快散架了。那套画册年头久,印量少,是馆里最受欢迎的旧书之一。”
她心疼得不行,找了半天修复材料都没凑齐——那年代物资紧,修复用的棉线和浆糊都得省着用。结果第二天再去翻,书脊居然补好了,棉线缝得整整齐齐,连配色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针脚细密均匀,像是有人比着原样一针一针补上去的。
“我那时候以为是老馆长偷偷修的,问了半天,他说根本没碰过。”陈老师笑着摇头,“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掉页的、脱胶的,头天还破着,转天就好了。有次一套线装《楚辞》被虫蛀了好几个洞,我都打算报损了,结果隔了周末回来一看,虫洞全被补上了,用的纸居然和原书一模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大家都说,是书里养出灵了,守着这一屋子书呢。”
温楹握着搪瓷杯,指尖微微发热。跟着陈老师讲的故事,她想起台风天刷到过的求助帖,想起那个总潜水的ID。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忽然清晰了一点。
“那您见过这个守护灵吗?”温楹试探着问。
陈老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之间:“从来没见过。只是有种感觉。好像她就在书架后面待着,安安静静的。有时候我早上来开门,觉得地板比昨天干净了,书架上的书被人重新摆过了。不是错觉,但就是看不见人。”
她笑了笑,低头轻抚着手中的画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都在这馆里待了四十年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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