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和王禹已快步迎了上去，深深施礼，态度比之前迎接各位贵宾时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惊喜。
安贞王温声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语气温和。韩子相亦含笑贺喜，言辞得体。
两位贵客被王家人诚惶诚恐地引至上首的席位。随着他们落座，庭院中的寂静才被重新响起的议论声和谈笑声打破，但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顾季秋的目光始终锁在那几个重要的人身上。
安贞王落座后，目不斜视，端是一副气宇轩昂。韩子相则与身旁一位本地致仕的老翰林低声交谈。而石老爷和赵德全那边，两人也具是收敛了神情。
所有人都是反应都再正常不过了，但空气中的气氛始终有一丝不自然就紧绷感。
顾青瑶偷偷扯了扯顾季秋的袖子，小声道：“姐，那就是安贞王吗？这一见，看来温世子身上一点他父亲的气质都没学到。”
“嘘，噤声。”顾季秋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低声道，“莫要乱看，也莫要议论。”
顾青瑶撇撇嘴，老实吃自己的饭去了。
喜宴继续，仪式照常进行，拜堂，礼成，送入洞房。
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全在那一对新人身上了，喜宴的主角从两位新人悄然转移到安贞王身上了。
轮到主家敬酒时，王夫人和王禹捧着酒杯，手都有些发颤。安贞王倒是很给面子，举杯饮了，还温和地勉励了王禹几句，无非是“成家立业，前程似锦”之类的套话。韩子相亦含笑同饮。
当敬到顾家这桌时，王夫人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安贞王的目光落在顾钟平身上，微微一笑：“顾员外，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顾钟平连忙躬身，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王爷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草民，草民惶恐。托王爷洪福，一切尚好。”
安贞王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随即扫过顾钟平身后的顾季秋和顾青瑶，在顾季秋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但顾季秋的背脊却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一种被审视的寒凉感浸透全身。
“这是令媛？都这般大了。”安贞王语气寻常，听不出情绪。
“是，长女季秋，次女青瑶。小女无状，让王爷见笑。”顾钟平连忙道。
安贞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举杯示意。顾钟平连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恭谨。
宴席过半，气氛稍缓。
顾季秋看到，安贞王似乎对韩子相说了句什么，韩子相微微颔首。随后，安贞王身边一位身着青色文士衫、面容清瘦的中年幕僚模样的人，悄然离席，走到了石老爷和赵德全那桌附近，与其中一位商人低声交谈起来，状似偶遇寒暄。
而赵德全，则不知何时，已不在原位。
顾季秋的心提了起来。她借口更衣，悄然离席，走向后院僻静处。果然，在一处回廊的拐角，她瞥见赵德全匆匆而过的背影，方向似乎是通往王府后园小书房的路。
而几乎同时，她看到阿日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一闪而过，似乎也是奔着赵德全的方向而去。
顾季秋没有跟上去，那太危险，她回到座位上，思绪沉沉。
另一边，安贞王那位幕僚仍在与石老爷身旁的商人寒暄，石老爷在一旁陪着笑，额角却隐隐有细汗渗出，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赵德全空出的座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温南萧不知何时挪到了离苏氏兄妹较近的位置，三人借着欣赏庭院中临时搭建的戏台，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场中这几处不寻常的动向。
顾青瑶似乎有些无聊，再次拽了拽顾季秋的袖子：“姐姐，这宴席还要多久呀？菜都凉了。”
“快了，再忍忍。”顾季秋安抚地拍拍妹妹的手，心思却全不在此。
她在等，等赵德全回来，等阿日出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顾季秋以为赵德全或是出了什么变故时，回廊拐角处人影一晃。赵德全低着头，快速回到了石老爷身后。他面色如常，但顾季秋眼尖地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他刚站定，几乎是前后脚，阿日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韩子相身后不远处，依旧垂手肃立，仿佛从未离开过。他嘴唇微动，似乎向韩子相禀报了一句什么，声音低不可闻。韩子相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了。
顾季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赵德全见到了谁？阿日看到了什么？他们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韩子相得到了什么信息？
就在这时，安贞王忽然举杯，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庭院：“今日王公子大喜，本王也沾沾喜气。愿新人白头偕老，也愿在座诸位，心想事成，各得其所。”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将酒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吉言！”众人连忙举杯附和，宴席气氛似乎又活络起来。
又过了约两刻钟，安贞王率先起身，以“明日还有事”为由告辞。王家人又是一番诚惶诚恐的恭送，韩子相、顾钟平、石忠赵德全等在坐的各位扬州人士具是站了起来恭送王爷。
安贞王笑道：“不必相送。”
他半条腿跨出府外，却忽的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向人群中仍坐在原地的温南萧：“温世子，莫要贪玩，早些回家。”
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中是王爷爱子心切，落在温南萧耳中却是十足的警告。他咬紧牙关，愤恨的喝下一杯酒去。
韩子相并未立刻随安贞王离去，又坐了片刻，与主桌几位长者说笑几句，方才起身告离。
随着两位最重要宾客的先后离场，宴席也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顾钟平也带着两个女儿起身，与主家道别。
回程的马车上，车厢内一片寂静。顾钟平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情在窗外流动的灯光映照下，晦暗不明。
顾青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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