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后,龚文安回到书房直视顾季秋,心中愠怒,问道:“顾小姐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是吗?”
顾季秋放下茶杯,道:“是你太心急了。”
在堂前时,龚文安的心慢慢沉了下来。是的,在场知情人都知,正是赵德全主谋,指使阿贵和小于小五绑架他人,可证据呢?阿贵三人的翻供,让最直接、且是唯一的证据彻底被抹去,阿贵一日不松口,赵德全就一日是清白之身。
堂下的柳枝巷百姓群情激愤,吵闹声不绝于耳,纷纷为刘义鸣不平。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下喧哗顿时无声。
龚文安目光扫过堂上众人,声音洪亮威严,道:“经本官审理,现已查明,赵小虎!你身为学生,不思圣贤之道,反而酗酒滋事!按我国律法,私闯民宅、损害财物、殴打他人,数罪并罚!判:杖五十,徒五年!并赔偿刘义家一切损失,另罚银三百两!以儆效尤!”
赵小虎听到监禁五年,即使心知父亲此后会来救自己,但仍旧眼前一黑,哭喊道:“爹!爹救我!我不要坐牢!爹!”
赵德全心疼如绞,却不敢在此时多言,只能以眼神示意儿子噤声,心中暗恨,却也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五年。
龚文安不理,转向阿贵、小于、小五:“阿贵!小于!小五!你三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以暴力手段,意图强行带走于氏、刘树二人,其行为已构成掳掠、绑架未遂!虽由阿贵起意,然三人同谋共犯,罪责难逃!按律,主犯阿贵,杖一百,流二千里!从犯小于、小五,杖八十,徒三年!”
阿贵木然磕头,小于、小五则哭天抢地,后悔不迭。
最后,龚文安的目光落在赵德全身上,道:“赵德全!”
“你身为一户之主,却治家无方,约束不严!致使恶仆阿贵,假借你与赵小虎之名,行绑架恐吓之事!你教子无方,以致赵小虎无法无天,闯宅伤人!此皆你失察、失教之过!按律,家主对仆役、子女犯罪行为,负有管束不力之责!”
他顿了顿,看着赵德全瞬间煞白的脸,继续道:“判你,笞十板,罚银一千五百两!其中五百两,赔偿刘义一家所受惊吓及损失;另一千两,罚没入官,以儆效尤!责令你严加管束家人仆役!若再有此类事件发生,定严惩不贷!”
“赵德全,对本官判决,你可服气?”龚文安道。
对赵德全而言,这完全是劫后余生,他几乎要喜极而泣,道:“大人明镜高悬,赵某心服口服,谢大人开恩!赵某定谨记教诲,绝不再犯!”
刘义和柳枝巷的百姓们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满,但律法如此,证据不足,他们也只能愤懑地沉默着,用鄙夷和仇恨的目光瞪着赵德全。
龚文安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却也只能依法判决。他惊堂木最后重重落下:“案犯收押,退堂!”
“威——武——”
赵德全挨了十板子,是一瘸一拐被夫人扶回家的。他被夫人扶到床榻处,正想坐下,可臀部一挨到那床垫上,伤口就隐隐作痛,他诶呦了一声立马起身,只好以趴姿趴在床上与夫人对话。
床前站着赵德全的夫人曲春和女儿赵小花,曲春自从眼瞧着自家老爷被人带走,一直忧心忡忡,哭到现在,眼睛肿如桃核。现下得知自己的好大儿要坐牢,哭得更凶了,赵小花只好一直安慰着她。
和思绪烦乱的父亲、哭啼不止的母亲相比,赵小花显得淡定多了。她虽然是这家人,却又似乎一直游离在家人之外,从记事起,她便不是被父母捧在怀里那个,她虽然和家人同桌吃饭,可干的活计却让她觉得自己与下人无异。她要照顾弟弟的情绪、换洗家人的衣裳、记得父母的吃食喜好。
母亲坐在床边给父亲上药,自己则避嫌退了出来,她望着满园萧瑟,眼中毫无波澜。得知弟弟闯祸坐牢时她也是这样,好像只是听到了什么八卦一般,不,人听八卦时尚且还会心中波荡,可她没有,她心中什么感觉都没有。
屋内传来母亲的叹气声,赵小花听母亲和父亲谈论,母亲道:“哎,小虎这事可怎么办啊,都怪你!原先上不了学就不上了呗,搞得现在好了,人都关牢里了,这可怎么办啊!那牢里定是又冷又苦,真是可怜了我们家小虎。”
父亲重重的哼了一声:“我低声下气为他去求人,让他上学,我还有错了?!这个逆子如今这样,都是被你惯得!要我说,他在牢里多吃点苦头才好呢!”
母亲好像打了父亲一下,父亲哎呦一声,母亲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大忙人,你顾不着家,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一手拉扯大的,你那么有本事,你来生孩子带孩子呀!我真是欠你们赵家的!”
此时,管家匆匆而来,和赵小花躬身后轻敲门板,就听里面父亲一声“进”,管家推开门板走了进去。
不知管家在里面说了什么,赵小花就听见父亲道:“快把人请来。”而后管家就出来了,再回来时,身后领着一位头戴轻纱帷帽的青衣女子。
这位青衣女子看上去气质不凡,赵小花的目光在她身上都停留了几分,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同样回望了过来,赵小花似乎能看见对方在向自己微笑。
顾季秋到了赵府后,看见赵小花独自站在屋前,便打量了她几眼,她进到屋内,屋内药味熏天,顾季秋捂了捂鼻子,赵德全趴在床上道:“十分抱歉,老身受了伤,需修养,所以便不站起来了。”
顾季秋沉默一阵,笑道:“在下懂得。”
赵德全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子眼熟,开门见山问道:“小姐让管家传话,说有法子帮我儿,什么法子?”
顾季秋道:“令郎如今情形,想必赵老板心知肚明,即使用银子上下打点,最快也要一两年才能寻得机会减刑或保释。而且,经此一事,府学他是决不能回去的了。”
赵德全重哼一声:“所以呢?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曲春的哭声也不知何时止了,看向顾季秋,顾季秋道:“若我说,有办法让赵小虎去府学上课呢?”
“什么意思?”赵德全和曲春同时问。
顾季秋不紧不慢道:“在下并非神通,也并非什么位高权重之人,一句话让赵小虎出狱,那是不可能的了。”
赵德全急道:“那你能干什么?!”
曲春也道:“就是啊,这位小姐某要卖关子了。”
顾季秋道:“两位别急,毕竟我这法子有些剑走偏锋,怕吓着二位。赵老爷所求,无法就是有一个光耀门楣的儿子,这诉求很简单,只要在外人眼里看来,赵小虎回到府学上学不就得了?至于赵小虎本人到底身在何方,重要吗?”
赵德全和曲春皱起眉来,并不明白她话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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