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的十年,顾季秋见过太多不堪,她见过叔父每每酩酊大醉后是如何为一分钱咒骂家人,也见过妇孺间的闲言碎语如何逼疯亲朋,更见过农夫是如何为了一斗米戕害手足。古往今来,穷也好、富也罢,都是一个德行。
顾季秋看着张妈妈被恐惧掩盖了一切怨恨后的神情,看着她颤栗着、涕泪横流地求饶,她突兀的想起了叔母慌张逃走的模样。
十年前,顾钟平给了表叔一沓银钱,帮他们出资修缮了房子,好让他们给顾季秋一口饭吃。可惜表叔是个醉鬼,没多久,那钱就被他吃酒花完了,因此常常和叔母扭打起来。
表叔在世的时候,叔母经常把从丈夫身上受得气,撒在顾季秋身上,不是咒骂她,便是不给她饭吃。顾季秋住在柴房里,江南的冬天阴冷,往往夜里被冻得醒来。每日晨起,叔母都要啐她一嘴“吃白食的丧门星”,再端来一碗连猪糠都不如的、飘着零星几粒米和菜叶的稀粥。
在顾季秋住进他们家的第三个年头,表叔就喝死了。这三年里,顾季秋不曾再见到过那个叫她复仇女人。她盼了又盼,寻了又寻,也只是在无尽的日出日落里,盼望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希翼。
表叔死后,叔母给表叔简单办了葬礼,却也花了她不少钱,她不甘心,非要顾季秋嫁给她痴傻的儿子。顾季秋不肯,她便抄起棍子打她,一边打一边骂,不堪入耳的脏话混着木棍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的声音,顾季秋绝望地想,她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了。
第二天,天还不亮,顾季秋便偷摸钻进叔母的房间里,趁她熟睡,将其手脚捆绑了起来。她去水缸里捞一盆过夜的冰水,全部淋在叔母身上,叔母被凉水生生冲醒。
果不其然,叔母一醒来,见自己如此模样,开口便是一句咒骂,顾季秋不想听,随手拿一团抹布塞进叔母的嘴里。叔母只能瞪着一双如同癞蛤蟆般的眼睛,发出吱吱呜呜的呜咽声。
这几年,叔母拿来打顾季秋的东西有很多,垫桌脚的石头、扫院子的扫帚、脚下的草鞋,但她用最顺手的,还是一根立在门旁的木棍。木棍足有半人高,顾季秋拾起木棍,在叔母惊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顾季秋举起木棍,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打在叔母的小腿上,仿佛要把这三年多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而叔母的痛苦凄惨的嚎叫,就如同这些年被顾季秋咽下的苦血,被抹布堵住了。
顾季秋一边打,一边说:“还记得叔父去世的前天晚上吗,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好大,雷声轰鸣,你睡得好沉啊,连叔父敲门的声音都没听到!你知道我打开门之后,匍匐的叔父是怎么说的吗?”
叔母疼得冷汗直流,疑惑的看着顾季秋,顾季秋继续说:“叔父醉得不成样子,喝酒喝得心脉痹阻,他嘶哑浑浊的喘息着,求我救救他,求我叫大夫救救他!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我怕你醒来,你睡得那么沉、那么香,我便用力捂住他的嘴,他的求救声越来越弱,喘息声也渐渐停止,直到第二天,你发现了他冷掉的尸体。”
叔母拼命地向后躲,疯狂摇头,顾季秋看得出来,她是在求饶,顾季秋将木棍扔在地上,她从怀里掏出一串银钱,那是她身上用她仅存的首饰换来的银钱。顾季秋把银钱扔给叔母。
她说:“我并不打算杀你,我断了你的腿,而这些年你打我骂我,抵消了。你拿着钱,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认识我。你若敢把今日事声张半分,我死也要去拉你一起死。”
天亮之后,叔母便收拾行李,拄着那根木棍,带着自己儿子离开了。
是了,自从走上这条路,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眼前张妈妈还在哭着求饶,顾季秋说:“我要的东西不多,你只需告诉我,我娘为什么是你口中的疯子。”
张妈妈愣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儿询问自己亲生母亲如何状若疯癫,实在奇怪,但她还是老实回答:“听,听府上传言,前夫人是发癔症死的,是个疯子,连老爷都制止不了她,一个劲的往外跑,总是迟迟不回来,那不就是失心疯了认不得回家的路了吗!每次跑出去还总与外男相会,但老爷念在旧情和前夫人有病,并不责难,还一直照顾前夫人,真是苦了老爷了……”
张妈妈说着说着,仿佛顾钟平是她的丈夫一般,由衷地打抱不平。顾季秋又扇了她一巴掌,她的声音冰凉:“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在扬州看见你,否则,后果自负。”
张妈妈忙不迭点头,拖着身子离开后,夜色渐深,中秋已过,残月当空,顾季秋站在月下叹息。
忽然,一声清脆的少年声音跳入耳畔:“顾府来了个女阎王,真是好可怕哦!”
少年说着害怕,语气却极为轻佻放荡。顾季秋一惊,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倒流,四下察看,却不见人影,只听少年一打响指,吹了个口哨:“别看了!我在上面呢。”
顾季秋猛地往上看,才看到隔壁府邸里那株探过墙头的粗壮的桂树枝桠上,竟卧躺着一个人!
月色勾勒出他一身昂贵的云锦常服,衣襟微敞,手里还拎着个酒壶。他晃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活脱脱一个醉醺醺翻墙玩乐的纨绔子弟。
少年笑的玩味,顾季秋冷静下来,现下不知对方身份,敌在明我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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