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亦沅安插的人手在萧敬渊层层追查下终究还是暴露了出来,虽然那个弥封官到死都没说出指使他的人是谁,但皇帝心里却早已心知肚明。
箫亦沅不再像往常那样被允许自由进出太和殿,而是同其他人一样,必须经过层层通报才能进宫面圣。
这样一来,他的许多计划都无法顺利进行,当夜,宫里的太监来报时箫亦沅气得脸都要歪了却也只能笑着恭维。
陆浄思从太和殿那里回来后不久,就把九皇子给她的药丸送去药房让医师分析,可惜分析来分析去,这药也不过是一味普普通通的丹参养心丸罢了。
这药丸由丹参、三七、冰片等常见药材制成,可供活血化瘀、清心除烦,治疗心悸、胸痹。
萧敬渊从登基以来就经常多病、心慌,这药是早年世外高人所拟配方,说此丸“活血通脉,延年益寿”。
皇帝入口之物,向来是天大的事。
从御膳房到太医院,从尝膳太监到试毒宫女,层层叠叠的规矩像蛛网一般铺开,每一道菜、每一盏茶、每一丸药,在呈到御前之前,至少要经过三道尝验。
陆浄思那时认定是箫亦沅动了手,认定是他在那丸“救命药”里不知不觉掺了阴损的毒物,日积月累,终于要了皇帝的命。
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陆浄思手中用劲,褐色的药丸被碾成粉末,她向外一挥,粉末顺着风远去。
前世杀死皇帝的,不是这丸药。
那箫亦沅到底做了什么?
她想不出,只觉得眼前的路忽然从一条变成了无数条,每一条都幽深莫测。
*
周怀安游街后没过几日,便打算搬出之前住的客栈,如今他也算得上是风光一时,客栈这种人杂的地方住起来越发的不方便了。
而且他与陆浄思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那次游街时的匆匆一瞥,之后再无交集,他大概明白男女有别,陆小姐一个未婚的姑娘家不好总与外男见面,但明白归明白,急躁归急躁。
周怀安恨不得现在就搬进独栋的宅府。
殿试后皇上照例赏了新科进士一些银两,状元格外优渥,拢共赏了纹银一百两、缎匹若干。听起来不少,可在这京城,究竟能买几尺地,周怀安心里也没底,他去了骡马市附近的牙行。
一个瘦削的牙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虽不算寒酸却也绝不华贵,脸上堆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爷是要寻什么样的宅子?”
“小一些,清净些,离翰林院近便的。”
牙人翻出一本簿册,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嘴里报出一串数字:“米巷那边有个独院,三间正房带东西厢,月例四两。胡同有个小跨院,两间房,月例二两八钱。宣武门外菜市口附近有一处…”
“等等。”
周怀安打断了对方,“月例……二两八钱?”
牙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是写着“您该不会是头一回在京城赁房吧”。
周怀安:“有没有再便宜些的?”
牙人的笑容又薄了几分:“爷,这已是南城最便宜的独院了,若再往南,过了菜市口,倒是有些大杂院,一间房月例不过七八钱,可那地方你也懂的,配不上爷的身份。”
周怀安深夜还是回到那个陆浄思为他找的小客栈,他躺在铺上,看着挂在墙上的大红官服与那簪花,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第二日清晨,那传圣旨的太监竟带着一卷房契找上门来!
“新科状元听旨——”那太监怪声怪气的拉长声音。
“圣上体恤寒门,特赐西府巷口三进宅院及下人三十人。”
“奉皇上口谕:三日后申时,于御花园设琼林宴,着新科状元周怀安务必出席。可携笔墨,宴上或有应景诗作。钦此。”
“臣领旨。”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申时未到,御花园中就已经铺好了锦筵,几十张小桌依次排列开了,上面放着些新鲜水果、精致冷盘和宣纸笔墨。
按规矩,这原本只是新科进士和主考官的宴席,可今年不同,今年皇帝发了话:科举乃国家大典,当普天同庆。
于是乎,各个家族世家能撑得起场面的公子小姐都要来上一遭,尤其是有些小门小户的夫人,明里暗里听说了皇帝又是赠周怀安三进宅院,又是赏赐他不少好东西,那一双双眼睛可就死死盯着那状元郎的妻位呢。
周怀安被内侍领着坐到了状元席,他左右手分别坐着时慈和榜眼庞江岳,面前不远处就是那些世家的位置。
周怀安忍不住张望了一下。
陆家也会来吧?但他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他对于京中世家所知甚少,大多数都是只知人名姓而不知人样貌。
他慢慢收回目光,思绪又回到了桌前。
“周状元。”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周怀安转过头,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官站在他身后,笑容和煦,拱手道:“下官翰林院编修陈之翰,久仰状元公大名。”
周怀安连忙起身回礼:“陈大人客气了。”
陈之翰拉着他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之类套话,周怀安一一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等那人走了,他又往对面瞅了又瞅。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压制了满园的嗡嗡声,所有人齐齐起身,跪伏在地。
周怀安在人群中跪拜,只听见一阵衣料窸窣的声响,随后是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平身。”
众人起身,各自归位,萧敬渊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周怀安身上停了一瞬。
“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周怀安?”
周怀安出列,跪在御前:“启禀皇上,本人正是周怀安。”
“你的卷子朕看了。”
萧敬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语略有深意道,“今年三套卷子,满场只有你一个人答完了,齐家的人答了一套半,韦家的人答了一套半,剩下的交白卷的、胡编乱造的,朕都不稀罕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倒是不大,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几乎是瞬间,齐首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韦阁老端茶的手也顿了一下,但两人都没表露出来。
周怀安听了这话便知,他是在用自己向世家示威,只能低着头:
“臣惶恐。”
“惶恐什么?”萧敬渊摆了摆手,“朕是夸你,起来说话。”
周怀安站起来,垂手站着,萧敬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满意。
“朕问你,你那篇论吏治的文章,是临场写的,还是从前就琢磨过?”
周怀安答:“臣从前在乡野时,曾见过地方官吏盘剥百姓之事,心中一直有感触,殿试时见题目契合,便将多年所想写了上去。”
萧敬渊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话:
“朕的朝堂上,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几乎是瞬间,嘈杂声压抑不住的往外溢出,那些世家的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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