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浄思从太和殿归来后,路过王府书院,能隐隐约约听到箫亦沅暴躁的砸物声,他在里面冲着下人发怒,喊着什么“办事不利。”
她笑了笑,从屋外走过。
距离殿试已不过几日,她必须要与周怀安见上一面。
第二日书院下课时,小涟将周怀安带到了一间隐蔽的茶楼,陆浄思坐在二楼包房里面静等,她不能再去周怀安的客栈了,上次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对那个地方有点怵的慌。
男人跟在小涟后面顺着楼梯慢慢的出现在她面前,他黑发服帖的贴在耳侧,看起来像是陆浄思幼年养过的大黑狗,她正盯着他出神,周怀安突然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陆浄思不由自主的心虚了一下,避开了眼神,周怀安看到她这样,心情顿时变得很差,他笑了笑,坐在了她的对侧。
陆浄思开口,“舞弊之事我已摆平,但如果你不确定自己能否…”
周怀安好像知道她即将要说出的话一般,打断了她,“我可以。”
他脑海中闪过曾经跪在地上只为偷学的自己,也想起那个疯癫的读书人抓着他的肩膀疯狂大笑说什么“读书无用”,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他也知道陆浄思想要说什么。
或许她是能让自己顺顺利利拿到魁首,但是那不是他想要的。
“周某虽家境贫寒,才学薄浅,但向姑娘承诺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陆浄思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有点心虚,因为时慈的缘故,她现在手中有两套齐韦家试卷,若是周怀安心中不稳的话,她送给他也无妨,毕竟她最终的目的并不是整顿科举,也只是为了叫自己的人手插入朝中罢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周怀安竟一口回绝。
“那…不早了,我先走一步…”陆浄思准备起身离去。
男人的手伸出又缩回,仿佛是在犹豫,最终还是咬牙在她彻底离去前抓住了她的袖口。
陆浄思感觉到阻力,转过头,只见周怀安脸变得格外的红,说话也一改常态,有些心虚的样子:“陆小姐!”
陆浄思:“恩?”
“如果在下高中状元…你…”男人半天才出嘴里憋出半句话,像是十分不情愿的说出口一样,“游街的时候…你会来吗?”
陆浄思:“?”
这不是废话吗?她自己一手托举出来的纯寒门状元,她有不去看的理由吗?
但看着他写满期待的双眼时,陆浄思一时间说不出什么风凉话了,可能他是需要鼓励吧?她想,下意识的,手就随着心动来了。
她轻轻的扶上周怀安的发丝,毛绒绒的细发弄的陆浄思痒痒的,忍不住弯着眼笑了起来,周怀安瞬间脸颊爆红,看着面前女人娇媚的笑颜,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为什么想抓住她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就伸出来手。
“我会去的。”
周怀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四月的京城,槐花处绽,香气四溢。
周怀安站在紫禁城东外,天还未大亮,空气中还有着丝丝的凉气,他穿着一身有些泛白的公衣,身后是数名同行的贡士,打眼一看怕是要百来人,他们都沉默的站在这里,人人都沉着脸,不敢高声言语。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时辰到!进宫!”
随着官员的声音响起,众人按照会试序号分成两列,分别从两侧的宫门进入,周怀安是第一名,也是单号,所以走了左侧门。
太和殿前的广场大的吓人,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副场面,腿都软了,周怀安安静的听从着指引,他们绕过金水桥,在保和殿前整齐跪下,三跪九叩后才被允许去寻找放着自己的名姓的桌板。
礼部官员开始发放试卷。
诸位考生脸色变得各位精彩,有人不禁叫出了声,“一个人发三套?”
“对啊?”“怎么回事?”“搞错了吗?”
话音未落,周围几名贡士纷纷低头翻看自己的卷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果然,每人面前都整整齐齐码着三份黄纸策题。
“这怎么写得完!”有人压着嗓子惊呼。
也不怪他们失态,正常的殿试,一套卷子便是天大的分量,照例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道问经义,引四书五经考你的义理根底;
第二道问吏治,论铨选、察吏、养廉;
第三道问民生,河工、漕运、农桑、赋税皆在其中;
第四道问边防,边镇、屯田、军饷、御侮无所不包。
四题由虚到实,由内到外,恰好盖住“修齐治平”四个字,能把这四道答完答好,已是举子毕生之功。
可现在,每人面前摆着三套,整整十二道大题。
保和殿里,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充满了考场,那位官员咳嗽了一声这才安静下来,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肃静!此乃陛下口谕,今科殿试特命每人加发三套策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为何如此,上意高深,非尔等所宜问,照卷作答便是。”
此言一出,满场哑然。
皇帝亲自下的令,谁敢再说半个不字?几位考生面面相觑,心里隐约猜到:定是前几日朝堂上那些关于“策题泄露”“考官偏私”的风言风语传到了御前,陛下这是要用三倍题量,试出真才实学,但这层缘故,自然不必对他们这些考生明说。
官员见无人再出声,微微颔首:
“时辰已到,开考。”
日头从东墙移到西墙,殿内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交卷的铜锣声响起时,周怀安还剩最后一段,但他的手已经快握不住笔了,汗水和墨汁混在一起,把手都染成了黑色。
他咬牙写完最后一个字,便掷笔于案。
交了卷,退出保和殿时,周怀安仍感觉到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他看见许多人和他一样,面色青白,嘴唇干裂,但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
那是他们寒窗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点燃的一把火。
殿试卷子收上来后,八名读卷官在文华殿闭门阅卷三天,首席读卷官是当朝大学士陈禄锦,他本年事已高退居二线,因为这次的舞弊之事,又被萧敬渊叫了过来。
他翻了翻第一叠卷子,眉头微皱:“怎么这么多空白的。”
又翻了翻,发现两张完全不同的卷子,两张卷子各完美的答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写的几乎是狗屁不通,陈禄锦摸着胡子拿起毛笔,大力写上“不合格!”三个大字。
好不容易挑挑拣拣才从那叠东西中翻出十几分勉强能入眼的。
八人各用各的符号在卷子上留下隐秘的评判,到了合议那天,只有两份试卷真正被留下,但三甲为三人,只能又从废卷中挑出份不太出格的试卷加入其中。
陈禄锦把这三份卷子单独抽出来,放入黄匣呈递御前。
萧敬渊在养心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得很慢,有时看完了还会倒回去再看一遍某一段,翻到其中一本时,他忽然问身边的太监:“这是哪一省的?”
太监躬身道:“回万岁,弥封未拆,奴才不知。”
萧敬渊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份卷子单独放在右手边。
最终由陈禄锦亲手剪开弥封,再几人监督下皇帝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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