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
魏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也不抽了。但他还埋在欧阳忱肩上,没动。
欧阳忱也没动,就那么抱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但屋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魏野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欧阳忱肩上,沙沙的:“月奴,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欧阳忱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拍着。
“我知道。”他说。
魏野说:“我刚才试着看,那些字就在我眼前跳,就是不让我看。我急,越急越看不进去。”
欧阳忱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上,轻轻蹭了蹭。
“那就先不看。”他说。
魏野说:“可我得看。这些是阿耶的命。”
欧阳忱说:“阿耶还好好活着。你先缓过来,再看。”
魏野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欧阳忱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拍得很慢,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魏野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还有一点水光,但比刚才好多了。
欧阳忱看着他,伸手,用拇指把他脸上残留的泪痕又擦了擦。
魏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月奴,”他说,“我刚才以为自己要疯了。”
欧阳忱看着他,没说话。
魏野说:“我脑子里全是阿耶在天牢里什么样,阿娘在家什么样。那些人会不会对她们动手?阿耶会不会受刑?那些信,他们是怎么拿到私印的?阿耶身边有内鬼?是谁?我想不出来,越想越乱,越乱越怕。”
欧阳忱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用力握了握。
“我们一个一个想。”欧阳忱说,“先想能做的。”
魏野看着他。
欧阳忱说:“现在我们出不去。但外面有人。柳主事在外面,她能帮我们看家里,能帮我们打听消息。”
魏野点点头。
欧阳忱说:“还有那些证据。阿耶给我们的这些东西,是真的。只要我们能把它们递到该递的人手里,就能证明那些信是假的。”
魏野又点点头。
欧阳忱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娘和丹娘。她们在家,不知道什么情况。得先知道她们好不好。”
魏野说:“怎么知道?”
欧阳忱说:“那个洒扫的小丫头。她不是督办所的人,禁军不会太注意她。让她出去,找柳主事,让柳主事去魏府后门看看,想办法递句话进去。”
魏野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欧阳忱继续说:“让她告诉柳主事,我们在这儿,我们没事,我们正在想办法。让柳主事想办法稳住阿娘,告诉她别怕,我们会救阿耶出来的。”
魏野听着,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欧阳忱的手腕。这回攥得不那么紧了,但还是很用力。
“月奴,”魏野说,“你怎么还能想这些?”
欧阳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魏野说:“我刚才脑子已经不会转了。我只知道害怕,只知道急,什么都想不了。要不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
欧阳忱往前倾了倾身,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就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因为我们。”欧阳忱说,嘴唇还贴在他额头上,热气喷在皮肤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阿耶也是我阿耶。阿娘也是我阿娘。”
魏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欧阳忱的嘴唇在他额头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移,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那里还湿着,有点咸。
魏野的睫毛颤了颤。
欧阳忱的嘴唇又移到另一边眼皮上,亲了亲,然后退开,看着他。
魏野睁开眼,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头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刚才那些亲亲安抚下去了一点。
欧阳忱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得送信。”他说。
魏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那个洒扫的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拿着扫帚慢慢扫地。她低着头,扫得很慢。
魏野回头看了欧阳忱一眼,欧阳忱冲他点了点头。
魏野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冲那个小丫头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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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把托盘放在案上,垂手站着,眼睛却看着魏野。
魏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阿秀,”他说,“我想求你帮个忙。”
阿秀看着他,没说话。
魏野说:“我要你从这个院子出去,去永阳公主府,找柳主事——就是常来咱们这儿的那个柳娘子。你把这个东西给她。”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他阿娘给的,从小戴到大的那块,“你就说,家里出事了,求她帮忙去魏府后门看看,想办法给我阿娘递句话。就说我们在这儿,我们没事,我们正在想办法,让她别怕。”
阿秀接过那块玉佩,攥在手心里。
魏野又说:“还有,你出去之后,如果方便,绕到魏府后门那条巷子,远远看一眼。看看门口有多少人守着,看看有没有人进出。别靠太近,看完就回来。”
阿秀点点头。
魏野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小心点,”他说,“别让人看出什么。”
阿秀又点点头,把那块玉佩藏进袖子里,端起托盘,转身出去。
门关上了。
魏野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欧阳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扇门。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魏野腰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魏野靠着他,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魏野忽然说:“月奴,你说她能送到吗?”
欧阳忱低下头,嘴唇在他耳朵上蹭了蹭,说:“不知道。”
魏野侧头看他。
欧阳忱说:“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魏野点点头,靠在他身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案边坐下。欧阳忱跟着他坐下,手还搭在他后背上,一直没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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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屋里越来越暗,没人进来点灯,他们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等着。
魏野没再看那些纸。他就那么坐着,靠着欧阳忱,闭着眼。欧阳忱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背上,有时候轻轻揉两下,有时候就那么放着。
外头禁军换了两班,脚步声来来去去。
那个叫阿秀的小丫头,始终没有回来。
天越来越暗。魏野开始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再走到窗边,再走回来。欧阳忱坐在那儿,看着他在屋里来回转。
魏野说:“怎么还不回来?”
欧阳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案边坐下。
“等着。”欧阳忱说。他低下头,在魏野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哄小孩似的。
魏野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欧阳忱在他旁边坐下,手还是搭在他后背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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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停了,又三下。
魏野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
阿秀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亮亮的。她往两边看了看,闪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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