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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误拂弦

小说:

大启案发现场vlog

作者:

四喜是个大丸子

分类:

现代言情

流民安置的摊子一铺开,日子就像上了发条,转得飞快。城西几座寺庙周边的空地,用粗木和草席搭起了连片的窝棚,勉强遮风挡雪。每日天不亮,京兆府和户部联合设置的粥棚就开始冒热气,领粥的队伍蜿蜒曲折,沉默而缓慢地移动着。孩童的哭喊、病人的咳嗽、因争执而起的零星骂咧,混杂在寒风里,让这片临时聚集地充斥着一种疲惫而紧绷的气息。

魏野和欧阳忱忙得脚不沾地。协调各个衙门划拨的物资,平息因安置点划分、物资分配不均引发的摩擦,巡查防疫情况,还要应对时不时来自各方“关切”的询问和暗示。赵芸香和赵石成了得力帮手,一个管着妇女老弱的登记造册和基本物资分发,一个领着几十个青壮清理窝棚区的积雪污秽,维持基本秩序。两人话少,做事却扎实,渐渐也在流民和底层胥吏中有了点威信。

喜子则意外地担了个要紧差事——对接专员兼账目核销。一来他脑子活络,算账清楚,二来在江南那小半年,他跟当地百姓、胥吏混得熟,竟也囫囵听懂了大半江南方言,而这次来的流民里,不少正是从越州、杭州一带北上的。让他去沟通,比那些端着官腔的京兆吏员管用得多。

这差事还有个要紧处:需定期向总领督导此事的“柳主事”——也就是那位公主府来的阿灼姑娘——汇报进展,核销各项支出账目。规制是每旬两次,有时事急,还需临时禀报。

第一次单独去设在怀贞坊的公主别院,禀报时,喜子心里直打鼓。那地方不算特别奢华,但门禁森严,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整洁与安静。他被引到一间布置清雅、暖香袭人的厢房外厅,隔着珠帘,能看见里间书案后端坐的鹅黄色身影。

“账册带来了?”柳主事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清越依旧,没什么起伏。

“回主事,带来了。”喜子忙将手中捧着的账册递交给帘外侍立的婢女。婢女转呈进去。

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过了片刻,声音又道:“上月廿三,购置粗麻布一百五十匹,用于缝制简易门帘御寒,支钱四十五贯。据我所知,近日西市麻布价较月初略有回落,为何仍按原价核销?”

喜子没想到她看得这么细,连市价波动都清楚,赶紧躬身解释:“主事明鉴,这批布是廿二日订的,契约已立,按的是当时行市。廿三日交付付钱时,价确已微跌,但商号不肯让利,声称契约在先。魏主簿和欧阳评事斟酌过,若为此等小额反复扯皮,恐耽误工期,寒潮不等人,故允其按约支付。此事在附注第三条有说明。”

帘后沉默了一下,似乎又在看附注。“嗯。”轻轻一声,算是过了。接着又问了几处粮食损耗、药材采买的细节。喜子一一答了,条理清楚,数据扎实。

问答完毕,帘内道:“账目清晰,附注详实,此次便按此核销。下次报账,可将同类物品市价波动情况单列一纸,便于比对。”

“是,小的明白。”喜子松了口气。

“你去吧。”声音依旧平淡。

喜子行礼退出,走到庭院冷风里,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倒不是怕,就是……就是面对那位柳主事时,莫名有些气短。她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真人,坐在那里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仪和冷淡,让人不敢直视。偏偏问的问题又犀利,害得他每次禀报前都得把账目和数据在脑子里过上好几遍,生怕出错。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紧张感稍减,但那种莫名的局促感还在。尤其是当他不得不抬头回话,目光偶尔掠过珠帘后那张惊心动魄的侧脸或正颜时,心口总会没出息地快跳两下,耳朵发热。他只能更恭敬地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前三分地。

这日,柳主事忽然吩咐,要亲自去城西安置点看看实际情况,让喜子陪同讲解。魏野和欧阳忱那日正被户部叫去商议粮食调拨的后续,抽不开身,便让喜子全权陪同,叮嘱他务必仔细。

马车到了窝棚区外围就得停下。柳主事今日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浅碧色窄袖胡服,头发束成男子式样的髻,罩着件银狐皮里子的斗篷,脸上未施脂粉,却越发显得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她一下车,立刻吸引了周遭无数目光。流民们瑟缩着偷看,负责维持秩序的兵丁和胥吏也忍不住频频侧目。

喜子莫名也觉得有些眼熟,愣了片刻赶紧上前半步,微微侧身引路,低声道:“主事,这边请。今日是先看粥棚发放,还是去看新搭的越冬窝棚?”

柳主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杂乱却有序的棚户区,道:“都看看。边走边说。”

“是。”喜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片区域主要安置的是来自越州、湖州一带的流民,共计三百二十七户,一千零四十三口。目前设了四个固定粥棚,每日辰、酉二时放粥两次。粮食由户部直拨,京兆府派人监放,咱们……呃,督办所派人登记核数。”他差点说出“魏郎君”,及时改了口。

两人沿着踩得泥泞板结的小路往里走。空气里弥漫着烟火、药材和人群聚集特有的复杂气味。柳主事走得不快,看得很细。路过一个粥棚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排成长队、捧着各式破旧器皿默默等待的男女老少,忽然问:“粥的稠稀,每日可有人查验?按什么标准?”

喜子忙道:“有的。欧阳评事定了规矩,每锅粥出锅前,需用统一制式的木勺插入,以勺立住不倒为度。每日早晚,都有专人抽查,记录在簿。主事可要查验今日的?”

柳主事摇摇头,目光落在队伍里一个抱着婴孩、脸色蜡黄的妇人身上,那孩子小声啼哭着。“孩童及患病体弱者,可有另行照料?”

“有的。在东头搭了两个稍暖和些的棚子,设了病坊,有从太医署请来的医工轮值,重病者可移入,每日有特供的米汤或药粥。妇孺每日另多发半个炊饼。”喜子答得流畅,这些都是他经手或亲眼见魏野欧阳忱安排下去的。

柳主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新搭建的窝棚区,这里用的木料更厚实些,草席也铺得密,缝隙处糊了泥巴挡风。“这些是新搭的?”

“是。入冬后雪多,最早搭的那些棚子漏风严重。魏主簿申请了笔款项,买了些木料和草席,组织流民中的青壮自建,以工代赈。这边都是半月内新起的,能扛些风雪。”喜子指着棚子讲解,“每棚住八到十人,按户或亲友关系分配,尽量避免陌生男女混居。”

柳主事走近一个窝棚,掀开草帘往里看了看。里面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干草,挤着好几口人,气味不太好,但至少没有灌风。一个老人蜷在角落里咳嗽。她放下帘子,转向喜子:“以工代赈的工钱,如何发放?可足额?”

“每日登记出工者,按工作量折算,可领现钱或折算成加厚的口粮、柴炭,自愿选择。账目五日一结,公示,小的亲自盯着的,目前未有克扣。”喜子说到自己负责的事,语气笃定了些。

柳主事边听边点头,走到一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这里堆着些领来的糙米和干柴,几个妇人正在分发。她忽然指了指旁边一个正低头整理柴捆的少年,问喜子:“那人也是流民?看着不过十二三岁,也出工?”

喜子看了一眼,道:“那是越州来的,叫阿元,家里只剩他一个了。原本按规矩,这般年纪不强制出工,可这孩子要强,非要跟着赵石哥他们干点轻省活计,换口吃的。魏主簿知道了,便让他跟着学点修缮手艺,也算有个寄托。”

柳主事静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喜子侧脸上。青年说话时神色认真,眉头微微拧着,带着点忧心,又有些因为事务熟稔而生的自信。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圆润,显出属于青年人的硬朗。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普通的青灰色棉袍,站在泥泞杂乱的环境里,也有种勃发的精气神。和当年那个在曲江池边,被她用马鞭指着、惊慌又努力护着自家“小主人”的稚嫩小厮,早已判若两人。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喜子的介绍:“你叫喜子?是魏野家的旧仆?”

喜子一愣,忙道:“回主事,是的。小的自幼跟着我家郎君。”

“跟着他多久了?”

“有……十几年了。”喜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柳主事语气平淡,像闲聊,“那你家魏主簿,和那位欧阳评事,平日里就是这般……形影不离?办事也总是一处?”

喜子更纳闷了,但还是老实回答:“郎君和欧阳郎君是同科进士,又在大理寺共事,自然亲近些。他们俩脑子都好使,配合也默契,一处办事效率高。”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在他眼里,郎君和欧阳郎君那就是顶好的兄弟、同僚,互相扶持,就像他和韩睿关系好一样,只不过郎君他们做的事更大、更厉害罢了。

柳主事看着他一脸坦荡、毫无杂念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离喜子近了些,仰起脸看他——她身量在女子中不算矮,但喜子这几年窜了个子,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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