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移民
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王莽坐在值房里，盯着面前的竹简。上面写着边关屯田的奏报——开荒万顷，收粮十万石。但他知道，十万石不够。边关的兵，不止五千五百人。剩下的粮，还要从百姓身上征。征，百姓就跑。跑，豪强就收。收，就没有粮。没有粮，就不能强。
“豆包。”
“在。”
“豪强不放人，怎么办？”
沉默了一息。“需要你自己去找。但你可以想想——豪强不放人，是因为人跑了，他们就没人种地。没人种地，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不放人，是因为怕。”
王莽愣住了。怕？“他们怕什么？”
“怕没人。人是他们的根本。”
王莽攥紧了拳头。怕没人。他想起豆包说的话——“有人，才有地。有地，才有粮。有粮，才有钱。有钱，才能养门客、养私兵。”不放人，是因为怕没人。那如果给他们人，他们会不会放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得去找。
中午，王莽去御书房送奏折。皇帝不在。案上放着一堆竹简，是边关送来的。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看了。上面写着——移民实边之策，已行二十年。迁内地百姓三十万，开荒百万亩，收粮百万石。边关人口大增，军粮自给。
王莽放下竹简，心跳得厉害。移民实边。迁内地百姓三十万。开荒百万亩。收粮百万石。他想起豆包说的话——“跑了的百姓，可以来边关开荒。给地，给种子，给工具。”朝廷已经在做了。
他走出御书房，快步往值房走。“豆包。”
“在。”
“移民实边，迁内地百姓三十万，开荒百万亩。这是真的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汉代移民实边的惯例，二十年迁三十万人是可能的。一亩地养一人，百万亩养百万人。三十万人，是合理数字。”
王莽攥紧了拳头。三十万人。百万人。够多少人吃？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有粮，士兵就有粮。”百姓多了，粮就多了。粮多了，兵就强了。兵强了，匈奴就不敢打。匈奴不敢打，就不用送公主。
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张放正在整理奏折。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怎么了？”
王莽坐下。“移民实边，迁内地百姓三十万。这是真的吗？”
张放点头。“真的。”
“张兄，这些人从哪儿来？”
“从内地来。逃税的，跑了的，被豪强收了的。朝廷把他们迁到边关，给地，给种子，给工具。让他们种地。”
王莽愣住了。“豪强肯放人？”
张放看着他。“不肯。但朝廷有办法。”
“什么办法？”
“给钱。”张放坐下来。“豪强不放人，是因为怕没人。朝廷给他们钱，让他们买人。有钱，就能买。买来的，就是自己的。他们就不怕了。”
王莽攥紧了拳头。给钱。他想起豆包说的话——“有人，才有地。有地，才有粮。有粮，才有钱。”豪强有钱，就能买人。有人，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朝廷给钱，豪强放人。百姓去边关，开荒种地。边关有粮，兵就强。兵强，匈奴就不敢打。匈奴不敢打，就不用送公主。
“张兄，这是谁的主意？”
张放看着他。“你伯父的。”
王莽愣住了。伯父。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移民实边，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去边关的人，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愿意的，是因为有地种。不愿意的，是因为不想离开家。”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想离开家。他想起公主出塞时的背影。她也不愿意。可她还是去了。没有办法。
他睁开眼。“豆包。”
“在。”
“移民实边，百姓愿意吗？”
沉默了一息。“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愿意的，是因为在内地活不下去。不愿意的，是因为在边关也活不下去。边关苦寒，不是谁都能受得了。”
王莽闭上眼。边关苦寒。他想起豆包说的话——“边关的地，大多是荒地。开荒要人，要工具，要种子。人从哪儿来？工具从哪儿来？种子从哪儿来？都是问题。”都是问题。他得想。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移民实边，迁内地百姓三十万。”
许氏愣了一下。“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抬起头。“伯母，移民实边，是伯父的主意吗？”
许氏点头。“是。你伯父说，边关要有人，有粮。没人，就没粮。没粮，就没兵。没兵，匈奴就来。匈奴来了，百姓就苦。所以要移民。”
王莽攥紧了拳头。移民。他想起豆包说的话——“有人，才有地。有地，才有粮。有粮，才有兵。有兵，匈奴才不敢打。”伯父想得对。
“伯母，那移民的人，愿意吗？”
许氏看着他。“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愿意的，是因为在内地活不下去。不愿意的，是因为在边关也活不下去。你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怎么让所有人都愿意。”
王莽没说话。想了一辈子。他今年十四岁。他有一辈子去想。
夜里，王莽躺在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伯母说的话——“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
“豆包。”
“在。”
“怎么让所有人都愿意？”
沉默了一息。“需要你自己去找。但你可以想想——不愿意的人，是因为怕。怕边关苦寒，怕活不下去。让他们不怕，他们就愿意了。”
王莽睁开眼。不怕。怎么才能不怕？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给地，给种子，给工具。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他们就不怕了。”可地给了，种子给了，工具给了。还是有人不愿意。为什么？
“豆包。”
“在。”
“给了地，给了种子，给了工具。为什么还是有人不愿意？”
“因为边关苦寒。不是谁都能受得了。受不了的人，宁愿在内地受苦，也不愿意去边关。”
王莽攥紧了拳头。受不了。他想起公主出塞时的背影。她也受不了。可她还是去了。没有办法。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听朝会。他得学会听。学会想。学会找。他得找到那个办法。让所有人都愿意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移民的事。”
张放看着他。“想明白了？”
王莽摇头。“没有。”
张放笑了。“没想明白就对了。你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王莽没说话。想了一辈子。他有一辈子。
朝会。皇帝宣布了移民实边的成果。迁内地百姓三十万，开荒百万亩，收粮百万石。边关人口大增，军粮自给。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把他们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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