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官田
“有的是时间。”
王莽笑了。张放看着他,也笑了。但两个人的笑,不一样。
王莽的笑,是少年人的笑。张放的笑,是过来人的笑。
值房里安静下来。王莽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竹简。上面写着大司农的奏疏——户口减少三十万,流民百万。二百五十万人,失去自由。但能吃饱。他想起伯母说的话——“让百姓吃饱,比什么都重要。”吃饱,重要。自由,也重要。不能两全。
“豆包。”
“在。”
“伯父选了吃饱。我选自由。对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你自己判断。但你可以想想——吃饱,才能活。活,才有自由。没有吃饱的自由,不是自由。”
王莽攥紧了拳头。没有吃饱的自由,不是自由。他想起流民。依附豪强,能吃饱。不能离开豪强的土地。没有自由,但能活。朝廷给地,能吃饱,也有自由。但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刀不够利,就不能谈。谈不了,就没有地。没有地,就没有自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太阳升起来,照在未央宫的屋顶上。金灿灿的。
中午,王莽去御书房送奏折。皇帝不在。案上放着一堆竹简,是大将军上的奏疏。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看了。
上面写着——边关屯田,已行二十年。开荒百万亩,收粮百万石。边关军粮,自给自足。但内地无屯田,百姓无地。无地,则跑。跑,则豪强收。收,则国不强。臣以为,当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种朝廷的地。收朝廷的税。百姓有地,则不跑。不跑,则豪强无人。无人,则豪强不抑自抑。
王莽放下竹简,心跳得厉害。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种朝廷的地。收朝廷的税。百姓有地,则不跑。豪强无人,则不抑自抑。和大将军想的一样。他走出御书房,快步往值房走。
“豆包。”
“在。”
“大将军上疏说,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但屯田的地,是朝廷的地。朝廷的地,是军屯的地。军屯的地,是士兵种的。给百姓种,士兵种什么?”
王莽愣住了。士兵种什么?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边关屯田,士兵种地,收获粮食充作军粮。内地屯田,百姓种地,收获粮食交税。百姓的税,养士兵。士兵种的地,养自己。两者不同。”
“豆包。”
“在。”
“内地屯田,百姓种地。收的税,够养兵吗?”
“需要更多数据。但以汉代亩产计,一亩收粮一石。三十税一,一亩交三升。一户百亩,交三石。三石粮,够养一个兵一个月。一户养一个兵一个月。十户养一个兵一年。百户养十个兵一年。千户养百个兵一年。万户养千个兵一年。边关驻军数万,需数十万户养。内地有数百万户,够养。”
王莽攥紧了拳头。够养。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张放正在整理奏折。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去御书房了?”
王莽点头。“看了大将军的奏疏。”
张放看着他。“说了什么?”
“说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大将军也这么想?”
“是。”
张放笑了。“那你该高兴。”
王莽看着他。“张兄,你不高兴?”
张放收了笑。“我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高不高兴。”
王莽愣住了。陛下高不高兴?
“张兄,陛下会不高兴吗?”
张放看着他。“你想想——给百姓地,就是给豪强看。豪强有地,百姓也有地。豪强有兵,百姓也有兵?没有。百姓有地,但没有兵。豪强有地,也有兵。给百姓地,豪强不反。不给,百姓跑。跑,豪强收。收,豪强更强。给不给,豪强都在。给,豪强少几个人。不给,豪强多几个人。陛下不会为了少几个人,得罪豪强。”
王莽攥紧了拳头。不会为了少几个人,得罪豪强。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手里有人,有兵,有地。皇帝也不敢动。”不敢动,是因为得罪不起。给百姓地,就是得罪豪强。得罪豪强,就要打仗。打仗,百姓就苦。陛下不想让百姓苦。
“张兄,那怎么办?”
张放看着他。“等。等豪强自己不行了。等朝廷自己强了。等百姓自己不怕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那一天,不是今天。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百姓有地,是好事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是好事。”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吃饱,就是好事。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吃饱,才能活。活,才有自由。”没有吃饱的自由,不是自由。百姓有地,能吃饱,也有自由。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刀不够利,就不能谈。谈不了,就没有地。没有地,就没有自由。他得等。等刀利的那一天。
他睁开眼。“豆包。”
“在。”
“刀什么时候能利?”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汉代屯田的速度,十年可开荒千万亩。千万亩地,可养百万户。百万户,可养十万兵。十万兵,可敌豪强之兵。刀利,在十年后。”
王莽闭上眼。十年后。他今年十四岁。十年后,二十四岁。他等得起。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大将军上疏说,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
许氏愣了一下。“大将军?”
“是。他说,给百姓地,百姓不跑。不跑,豪强无人。无人,豪强不抑自抑。”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给百姓地,是好事。但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你伯父说,朝廷的兵强。但朝廷的兵,在边关。内地的兵,在豪强手里。调边关的兵打豪强,匈奴就来。不调,打不过。两难。”
王莽攥紧了拳头。两难。又是两难。他想起豆包说的话——“边关的兵,不能调。调,匈奴来。不调,豪强强。两难。”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伯母,那怎么办?”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说,等。等边关的兵够了,内地的兵也够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我能等到吗?”
沉默了很久。“需要你自己走下去才知道。”
王莽笑了。又是这句话。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听朝会。他得学会听。学会想。学会等。他得等到那一天。刀利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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