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九叶就出了门。
他穿了一身旧衣裳,灰扑扑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这是他从大理寺库房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穿在身上有一股霉味。他把脸涂得黑了些,在灶台底下抹了一把灰,对着水缸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像个在码头扛了十年活的苦力。
赵横在巷口等他。
赵横也换了一身破衣裳,但他那张脸实在没什么好涂的——本来就不白,往墙根一站,跟墙一个色。
“你涂脸了?”赵横凑过来看。
“别碰。”九叶打开他的手,“你什么都没涂?”
赵横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不用涂。我本来就黑。”
九叶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两人沿着城墙根往东走。天边才刚泛白,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灰蒙蒙的光,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小贩,缩着脖子在墙根下等生意,笼屉里冒出白气,混着包子的香味。
九叶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子,没吭声。
赵横从袖子里掏出半个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你哪来的?”
“早上出门揣的。”赵横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就知道你会饿。”
九叶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他没嫌弃。
两人一边走一边啃馒头,谁都没说话。
走了大约两刻钟,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庄子。
围墙还是那么高,灰砖垒的,上头插着碎瓷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大门是铁木的,漆成黑色,此刻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扫来扫去。
九叶和赵横在庄子对面的一片矮树丛里蹲下来。
树丛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蜷着身子藏进去。地上湿漉漉的,露水把九叶的裤腿打湿了,黏在腿上,又凉又难受。他忍着没动,眼睛盯着庄子的大门。
“咱们要等多久?”赵横小声问。
“不知道。”九叶说,“等到天黑。”
赵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天渐渐亮了。路上的人多起来——赶着牛车出城的庄稼人、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妇、牵着驴子往东郊去的货郎。庄子的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一个穿灰衣裳的仆人,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九叶盯着那个仆人看了很久,记住了他的脸。
又过了一会儿,庄子里出来一辆马车。青布车帘,普通的木头轮子,跟街上跑的没什么两样。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没什么表情。
九叶推了推赵横:“那个车夫,见过吗?”
赵横眯着眼看了看:“没见过。”
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土路,扬起一片灰尘。九叶捂着鼻子,等马车走远了,才松开手。
“跟上去?”赵横问。
“不跟。”九叶摇头,“大人说了,盯庄子,不盯人。”
赵横“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日头渐渐升高了。
庄子门口的动静多了起来。进进出出的马车,来来往往的人,但都是些寻常面孔——送菜的、送柴的、送水的。九叶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看得眼睛都酸了。
赵横在旁边蹲着,无聊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你说,”他忽然开口,“孙德明长什么样?”
九叶想了想:“不知道。没见过。”
“那咱们等什么呢?”
“等一个没见过的人。”九叶说,“大人说了,他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来这里。”
赵横觉得这话有点绕,但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他放下树枝,继续盯着庄子的大门。
快到午时的时候,庄子门口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门口,跟家丁说了几句话,家丁侧身让他进去了。
九叶的心跳快了一拍。
“看见了吗?”他推赵横。
“看见了。”赵横眯着眼,“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身形呢?赵横想了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什么特别的。”
九叶把那个人记在心里。身高、体型、衣裳颜色、斗笠的样式——全都记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人从庄子里出来了。还是戴着斗笠,低着头,走得很快。
九叶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在路尽头消失。
太阳偏西的时候,赵横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九叶问。
“嗯。”赵横摸了摸肚子,“你还有馒头吗?”
“没了。早上那个还是你给的。”
赵横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九叶。
“你怀里到底揣了多少吃的?”九叶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不多。”赵横嚼着干饼,“就两个馒头一个饼。”
“你出门带这么多吃的做什么?”
赵横看了他一眼:“饿。”
九叶无语了。
两人啃着干饼,继续盯着庄子的大门。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沉。
庄子门口的动静渐了,进出的马车也少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把庄子的围墙照得发亮。
“天快黑了。”赵横说。
“嗯。”
“还等吗?”
“等到天黑。”九叶说。
赵横没再问,揉了揉蹲麻的腿,换了个姿势。
庄子门口点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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