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像是领头的那个抬手示意了一下,后面的人就同时站住了。这种默契,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谢辞站在黎沧身后,屏住呼吸。他听到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听出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嗓音沙哑,像嗓子受过伤;少的那个说话很快,带着点不耐烦。
“……说了里面没人,就是几个过路的。”
“过路的?大半夜跑到这破庙里来?”老的那个声音冷冷的,“搜。”
谢辞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黎沧站在他前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把刀推出来半寸。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手背上,能看到指节微微泛白。
九叶蹲在供桌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攥着灯笼杆,指节捏得发白。赵横站在门框旁边,侧着身子,刀已经抽出来了,刀刃贴着门框,不反光。
脚步声又开始响了。这次不是围过来,而是朝庙门走。一步,两步,三步——
“大人。”外面那个年轻的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近了许多,就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地上有马蹄印。四匹。”
沉默。
然后那个老的说:“牵马的,还是骑马的?”
“骑马的。蹄印深,马的步子稳。”
谢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自己骑的那匹灰马——九叶的马,蹄子比别的马小一圈。如果外面的人足够细心,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四个人。”老的那个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半夜的,四个人骑马来这破庙……”
他顿了顿。
“进去看看。”
脚步声又往前迈了一步。
赵横握紧了刀。九叶闭上眼睛。
谢辞感觉到黎沧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往后伸,摸到了谢辞的袖子,轻轻扯了一下——往后退。
谢辞往后退了半步。地上的碎瓦片被他踩到,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
外面的人停了。
“谁在里面?”老的那个声音忽然拔高了,“出来!”
没有人动。
谢辞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黎沧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年轻的低声说了句什么,谢辞没听清。接着是拔刀的声音——不是一把,是好几把。
赵横把刀举高了一些,挡在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什么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谢辞听出来了——那是赵横的声音。不,不对,赵横就在他前面。那是……另一个赵横?
“巡夜的!”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前面什么人?报上名来!”
外面的脚步声乱了。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往后退。
“走。”老的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甘。
脚步声很快远去了。马蹄声、衣袂声、刀鞘碰马镫的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破庙里安静下来。
九叶睁开眼睛,浑身都在发抖。赵横从门框旁边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走了。”他压低声音说。
黎沧松开谢辞的袖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谁在喊?”他问。
赵横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哨,晃了晃:“属下吹的。这是太尉府的哨子,声音能传很远,外面的人以为是巡夜的来了。”
黎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刀收回鞘里。
九叶从供桌后面爬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供桌站稳,脸色惨白:“大人,刚才那些人……”
“是齐王的人。”谢辞说。他的声音很平,但九叶听出来,大人的声音有点哑。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不知道。”谢辞摇了摇头,“但不重要了。东西拿到了,走。”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黎沧刚才攥过的地方,皱了一片。他伸手抚平,继续往外走。
出了破庙,夜风一吹,九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赵横把铜哨塞回怀里,走到自己的马旁边,翻身上去。九叶也爬上马,手还在抖,缰绳都握不稳。
“你行不行?”赵横问他。
“谁…谁说我不行的!”九叶咬了咬牙,把缰绳攥紧了。
谢辞已经骑上了那匹灰马。他在马上坐得很直,跟来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九叶注意到,他上马的时候,手在马鞍上按了两下才借上力——大人的手也在抖。
黎沧最后一个上马。他没有说话,拉了拉缰绳,走在最前面。
四个人,四匹马,排成一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土路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走了一阵,九叶回头看了一眼破庙。黑黢黢的一团,缩在荒地里,像一只趴着的野兽。他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了。
谢辞骑在马上,沉默了很久。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些人——他们是谁?是齐王派来盯着庄子的,还是专门来找孙德明的?他们知道破庙里藏着东西吗?还是只是碰巧路过?
他说不清。但他知道一件事——账册缺页在他怀里,孙德明还活着,那些人也在找孙德明。
谁先找到他,谁就赢了。
“谢辞。”
黎沧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高,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谢辞抬起头:“嗯?”
“你刚才——”黎沧顿了一下,“刚刚,你怕不怕?”
谢辞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你呢。”
黎沧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阵,谢辞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前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黎沧说。
谢辞没再问了。
九叶骑在最后面,听到这两句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九叶累得连马都下不来了,赵横在下面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他站在地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又酸又麻,走一步都费劲。
谢辞从马上下来,落地的时候也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他把缰绳递给赵横,转身往值房走。
“大人。”九叶在后面喊,“您不歇会儿?”
“不用。”谢辞头也没回,“九叶你去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明天一早给我。”
九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谢辞的背影消失在值房门口,叹了口气。
赵横站在旁边,牵着四匹马,看看值房,又看看九叶,忽然说:“你们大人,真不怕?”
九叶想了想:“他说不怕,那就是不怕。”
“那他手抖什么?”
九叶愣了一下,没接话。
赵横也没再问,牵着马往马厩走了。
九叶站在院子里,看着值房里透出来的烛光,站了很久。风从巷口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裹紧了衣裳,转身去整理记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