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然很快躺在玉宁腿上睡着了。
从玉宁的角度,哨兵的脸埋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即使熟睡中,脑袋也不安分地蹭他。
尽管是再紧贴不过的亲密距离,贺凌然也恨不能离他更近些。是极度依赖的模样。
玉宁心下一软,不由想到了上辈子的境况。
说来惭愧,作为身负重任的祭司,他并不认为自己拥有过人法力,能拯救所有人于水火之中。
世界动荡混乱,他护不住那些孩子,和殿下。
殿下很忙,见他时总带着一身伤。他尚未掌握治愈能力,只能抱住殿下,希望怀里的人能好受些。
他也会像现在这样,低着头轻轻抚摸殿下的头发。
玉宁轻触贺凌然的脸颊,哨兵睡梦中感受到了什么,追着他的手指往前凑,直到整张脸都被他托住,贺凌然才又安心地舒口气,再度安静下来。
污染区的视野并不好,没有自然和人造灯光的照耀,玉宁整个人都笼罩在灰暗中。他低垂着头,侧影似有若无,纤长睫毛垂下,由浓密的黑色变为淡灰,更有种悲悯怜惜的神情。
这一切,伊莱都看得很清楚。
他沉默地走上前,拍了拍玉宁的肩膀。
玉宁抬起头,面上留存的温柔未散,漂亮眼睛直望着他,仿佛在注视极为珍重的恋人。
可惜玉宁是个对谁都这样笑的……
后头那个不大好听的词,伊莱隐没于心底。他挂上礼貌的笑意,问,“到我了?”
玉宁看了看他,又低头看呼吸平稳的贺凌然,眉心微动,有些犹豫。
伊莱仿佛没看见他的为难,只继续道,“时间紧迫,三个人一起,你也受得住吧?”
玉宁轻抿住唇,轻声道,“坐吧。”
握住玉宁的手时,伊莱没接收到任何抗拒意味。
玉宁很安静,尽管每根手指都被他捏在手心玩弄,玩到玉宁手心发烫,手指发软,眼尾都晕上水光,也没任何躲闪退缩的姿态。
这让伊莱意识到,对于他昨晚的逾矩,玉宁没有生他的气。
可同时,玉宁另一只手始终在关照贺凌然,轻柔过头的力道轻抚哨兵的头顶,那双浅淡眼眸的落点始终在贺凌然身上。
玉宁在用心疏导贺凌然,而他只是顺带的。
伊莱忽地轻笑出声,在玉宁终于转过来,询问的目光里,他揽过玉宁的肩膀,让人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语气温和,“你也累了,靠着休息会。”
“不用的。”
玉宁轻轻眨眼,他脸颊微红,看上去有些疏离的不好意思。
伊莱微笑,“时间差不多了我叫你。”
也许因为昨晚与原野胡闹得太过分,高热尚未散去,也许因为方才黏腻的触感仍旧残留,玉宁的确有些不舒服。
他将重量缓缓压上伊莱肩膀,浑身顿时轻松不少,后知后觉的倦意袭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快要听不清,“谢谢……”
伊莱没说话,手臂依旧搭在玉宁肩膀上,护住不让人歪到地上。贺凌然依旧安稳地睡在玉宁膝盖上,三人以这样安静但诡异的氛围休息。
玉宁也就没看见伊莱的神色。
年轻哨兵收敛起全部笑意,手指勾住玉宁光滑的发丝,缠绕着玩弄,眼睛看着玉宁闭上的双眼,翕动的睫羽,视线却仿佛落到了更深的地界。
如果玉宁足够熟悉伊莱,就知道这是他正谋划着什么微妙神色。
……
贺凌然再醒来,眼前白茫茫一片。
?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景象丝毫未变。
思绪混沌万千,还是手臂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费力撑起身子,后知后觉发现,他正在作战部医院里,再转头,他看见病床边的纤细身影。
玉宁趴在手臂上睡着了,脸颊堆起柔软弧度,呼吸平稳,睫毛轻轻颤抖,熟睡间也带着疲倦。
贺凌然拿外套给玉宁盖上,轻手轻脚,动静很轻,玉宁却还是醒了。
“你醒了?”玉宁仍旧处于刚睡醒的朦胧中,声音又轻又软。
“你守了我多久?”贺凌然忍不住皱起眉,“累了就去休息。”
“我还好,”玉宁很轻地笑了,“你伤口恶化了一直醒不过来,我很担心你。”
玉宁的关心直接了当,倒是让贺凌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下意识挠了挠脑袋,手臂伤口被牵动,他轻轻嘶了一声,别扭地转移话题,“所以是原野和伊莱把我扛回来的?他们没把我丢那等死,真是难得。”
“……嗯,大家都很关心你。”
玉宁抿唇。
他的力气不足以拖动成年哨兵,的确是另外两人把贺凌然带回来的,不过可能用“拖”更为恰当。回来经过医师检查,贺凌然伤口边缘几乎被磨得掀翻,伤势更为严重。
他站起身,“我去叫医师过来,污染物留下的伤口还需要经一步检查。”
贺凌然忽然拽住他的手腕,他疑惑地转过头,病床上的哨兵抿住唇,眼睛没看他,视线飘忽,语气也断断续续,“那……那你小心。”
大概是还没睡醒,话都不会说了。
玉宁摸了摸他的头,弯下腰,语气轻柔,仿佛在轻哄有分离焦虑的家养宠物,“别担心,我一会就回来。”
贺凌然眼巴巴盯着玉宁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也舍不得收回视线。
这次剿灭任务来得紧急,过程中发现了许多未曾记录的新品种,联邦对这些危害性极高的污染物很重视。得到贺凌然醒来的通知,几波医护人员鱼贯而入,观察研究贺凌然的伤口,以推断污染区的组成和攻击方式。
玉宁挤不进去,安静站在外头等候。
直到原野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伊莱在找你。”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果然早在一小时前伊莱就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当时睡着了并未收到。
病房内小声的谈话传来,玉宁估计里头的讨论还会持续一会,索性收起通讯器,“好,我现在过去。”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玉宁没走几步,原野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眼下深夜时分,周遭无人,他几乎能清晰听见耳后的粗重呼吸声。
湿热气息铺洒到他后颈,似痒似麻,他手指动了动,手臂寒战似的起了些鸡皮疙瘩。
眼眸垂下,瞳孔不安地轻颤,玉宁的语气却很平静,“原野,先放开我。”
原野没动,手掌自然握住他腰侧,虎口契合卡住,他的背贴上哨兵滚烫的胸膛,热量源源不断从接触地界传过来。
这是个十分熟悉的姿势,也是玉宁不太愿意回想的姿势。
宽厚手掌张开,捏合出浑圆形状,指尖掐着,原野那时恨不得挤出些什么才好。
“原野。”
在原野感受来,玉宁嗓音从未有过的冷淡,连身体都不愿意碰到他的背,细细的腰直往前头弓,只等他松开手,玉宁便要立即远离他。
玉宁不喜欢他,不愿意让他吃了。
“对不起……你还会给我疏导吗?”
原野的脑袋很重地垂下来,眼皮耷拉着,这种委屈姿态同他距离感十足的相貌极不相符,甚至他还很小声地开口,仿佛生怕玉宁连话也不愿意和他说了。
玉宁看着他,抬起手,手掌在他头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落下去,“如果是疏导的话,当然可以。”
……
伊莱和他约见的地点在指挥总部,十三楼2号办公室,人来人往,是谈公事的好地方。
玉宁抵达门口,程川正好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自上次从污染区回来后,他就没再见过程川,只听伊莱说过,程川一行人因为擅自行动都受了处罚。
他对上程川的目光,微笑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程川瞬间多云转晴,眼角眉梢都带着惊喜的笑意,“玉宁?好……好久不见。”
他和程川不熟,自然没什么好客套的。玉宁点了头便要推门进去,察觉到一股灼热视线,微微偏过头,“还有事吗?”
“没、没有,你忙你的。”
进入办公室时,玉宁听见键盘快速敲打的声音,程川死死盯着通讯器屏幕,嘴唇紧抿,仿佛在完成重要非常的办公要务。
门合上,伊莱正坐在指挥桌前,桌面是繁复错综的地图,无数条线路纵横,上头亮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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