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学政衙署承诺的期限已到。
黛玉坐在窗下发呆,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纸角已经软了,像一块用旧了的帕子。
青禾抱着半匹缎子进来,她把缎子放到小榻上,就开始回禀打听到的事:“苏老先生的字摊三天没摆了,苏公子半条腿肿得厉害,下不了地,根本离不得人。”
“他们现下住在哪儿?”
“城南骡马市后头,父子俩挤在破旧的半间房里。苏老先生一个人守着苏公子,一天煎两回药,第一次煎的药渣,有时还晒干重新再煎一次。”
黛玉随手将桌边的一个匣子往前推了一下,道:“这匣子里有十两碎银,你明日都送过去,叫他别舍不得钱。”
青禾应了,又接着说:“另外学政衙署那边今早回话了,说是苏子一案证据未足,着保人具结,暂候覆勘。”
黛玉沉吟片刻,说道:“那就寻几个功名稳、名声正的士子,替苏公子作保。具结一递上去,学政就不敢再拖着了。”
青禾有些犹豫,又觉得瞒不住,索性都说了,“昨日阿砚就派人去问了,问了七个,五个说“与苏家素不相识”,两个说“家里有老母,不敢沾这种事”,真找不到人。
黛玉知道这事情有些棘手了,一时想不出好的应对办法,思索片刻后说:“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城南吧!我和苏老到底有一些同行的情谊,于情于理去看一眼也是应该的。”
“姑娘?”青禾有些错愕。
黛玉:“你别担心,只管去叫吴嬷嬷备车,我自会去回禀老太太。”
这时帘子外头有人动了一下,王嬷嬷进来了,手里还捏着半块帕子。
“姑娘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明日出门一趟。”
“去哪儿?”
“城南,骡马市后头。”
“骡马市后头。”王嬷嬷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骡子牲口,脚夫屠户,一脚泥,车进不去,人都得下车走。姑娘打小在扬州,出过的门最远是到庙里进香,还是老爷亲自送去的。
“姑娘三思呀!你一个闺阁女儿去那种地方,指不定怎么被传闲话。”
青禾在旁边什么话也没说,这几日她家姑娘把苏家的纸笺翻来覆去的看,指不定心里已经思量了千万番,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给她家姑娘添堵。
而且她虽跟着黛玉不久,却也知道黛玉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决定的事情轻易不能更改,既然更改不了,那她就只能好姑娘身前的护盾,尽力护好她就够了。
“嬷嬷,”黛玉平静的打断了王嬷嬷的话。
“我见弱者遭遇世间不公,心生怜悯,送些银钱是为仁。”
“我见同船旧友困于危难,不忍于心,我去探望是为义。”
“我堂堂正正去见故友,合乎礼。”
“旁人能传我什么闲话?”
王嬷嬷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黛玉声音锐利了起来,“外头不是在传苏家背后有靠山。那我就让人瞧清楚,我就是一个小姑娘,带两个婆子、丫鬟,到时候谁还看不明白是有心之人为了攀咬苏家恶意诋毁?”
王嬷嬷又张嘴,这一回总算出了声:“姑娘,人家本来就说苏家跟林家牵扯不清。您这一去怕是要坐实了,您何必趟这个浑水?”
“本来就同船进京,路上还送过药。”黛玉说,“这牵扯是明摆着的。”
王嬷嬷不死心,半晌才问:“那……老太太肯依吗。”
“外祖母是明理的,定能依的。”
王嬷嬷张着嘴看她,最后嘟囔了一句:“这姑娘,从小就这样,外表看着柔弱,内里却是一副刚强的性子。”
青禾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被王嬷嬷瞪回去。
王嬷嬷走后,青禾又指着刚刚拿回来的缎子说道:“姑娘,这是铺子里新到的货,南边运来的,从前一匹卖一两六钱,现下一匹卖一两四钱。”
“怎会跌得这许多?”
“南边的货商运上来的,码头上压了十几船,他急着出手,只能低价卖。旁人担心这批缎子来路不正,不敢接手,阿砚去看过了,吃了两船,说是一船放出去卖,另一船货压在库里,要不然一次性撒出去,卖不上价。”
黛玉点点头,心道:阿砚这人没用错。
“有三家商号见锦绣坊拿了货,就想从锦绣坊拿一些,但是要求阿砚签一张具结。”
“三家都要具结?”
“三家都要,一家比一家急。昨儿有一家商号硬是在铺子里坐了半个时辰,非等盖上印才走。”
黛玉点点头,没再问。
不一会,宝玉从外头进来,神情讪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老太太把我关在院子里,连门都不叫出。我让茗烟出去打听苏家的事,袭人半道上把人截回来了。”
“你倒是上心。不过你也别打听了,我知道,清早青禾出门时听说苏公子半条腿都肿了,如今都下不了床。”
宝玉坐直了些:“那得请大夫,要不然别说科举,恐怕都要成废人了。”
“是要请大夫了。我打算午后禀了老太太,让她同意我去瞧瞧苏公子。”
“前几日我听外头有人议论苏家背后有林家撑腰,林妹妹和苏公子竟真是相熟的吗?”
“谈不上相熟,上京时,曾一路同行,苏老先生是个有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