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2)
若要写春天,就不能只写春天,你可以写“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沈砚之居于行宫偏院静室,虽被杨广留作近前伴读吟赋,却自始至终未失半分风骨。
他本非趋炎附势之辈,若非寇仲与徐子陵的安危被宇文化及捏在手里,纵使杨广贵为帝王,他也断不会屈身入宫。这些日子,杨广常召他伴宴、命题作诗、品文论字,旁人皆趋之若鹜,他却始终淡然,不卑不亢,甚至屡屡婉拒杨广让他侍笔题诗的要求——或推说才疏不堪应命,或言心性闲散不惯拘束,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未曾因身处深宫而半分折损。
宇文化及看在眼里,恨在心头。他本以为沈砚之一介布衣,入了这帝王宫阙,必会俯首帖耳,却不料此人竟如此不识抬举。他数次想寻由头刁难,教沈砚之收敛锋芒,可每每话到嘴边,又不得不按捺下去。宇文一族正谋大事,全赖杨广的信任与倚重,此刻沈砚之正是杨广眼中的有才之士,若贸然动他,惹得龙颜不悦,坏了全盘计划,得不偿失。是以宇文化及虽心中阴鸷,日日盘算着借他引出寇仲与徐子陵,却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面上维持着相安无事。
而杨广对沈砚之的态度,本就几经辗转。初时听闻扬州有位教书先生作得《清明》一诗,不过是随口一提,召他入宫也只是为了巡游江南的几分雅趣,并无半分真心看重。后见沈砚之屡次推辞征召,心下已生不快,便借着暮春四月,以“桃花”为题故意刁难——彼时人间芳菲尽,无桃可写,本就是想教他当众难堪,折折他的傲气。
却不料沈砚之随口吟出“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二十八字浅白却藏巧思,意境悠远,瞬间让杨广刮目相看。他这才知,沈砚之并非故作清高,而是真有满腹才学,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不快,竟被这份惊艳压了下去,反倒生出几分惜才之意。
是以纵使沈砚之屡屡显露傲骨,多次拒绝侍笔题诗的要求,杨广也未曾动怒。反倒觉得这般不迎合、不谄媚的性子,比那些趋炎附势的文人更对胃口,对他愈发看重,常召他至跟前,伴于歌舞宴饮之侧谈诗论赋。沈砚之虽不愿应命作诗,可念及寇仲与徐子陵的安危,不愿彻底拂逆杨广,于诗词歌赋的品评探讨,倒从未推辞,每每言简意赅,切中要害,更让杨广惜才不已。
这份看重,成了沈砚之在行宫最坚实的屏障,却也解不了他心底的悬忧。白日里他淡然应对杨广,周旋于宫闱之间,夜里独处时,心头便只剩寇仲与徐子陵二人。宇文化及那日的威胁言犹在耳,可这些日子过去,对方除了偶尔旁敲侧击,从未真正拿出两个少年的下落来逼迫他,更未提过二人被擒的消息。
沈砚之心思缜密,早已暗中揣测。宇文化及那般狠辣之人,若真擒了寇仲与徐子陵,岂会如此沉得住气?定然会立刻拿二人的性命相逼,教他俯首帖耳。他虽不知两个少年究竟因何得罪了宇文化及,惹来这杀身之祸,可对方迟迟未有实际动作,唯一的可能,便是二人并未落入他手中。只是这终究是猜测,无半分实据,他不敢全然放心。只要一日不知二人的安危,这颗心便一日悬着,纵使身处安稳之地,也觉步步难安。纵是失了过往记忆,骨子里的警觉与谋算却未消散,他早已不愿这般坐以待毙,暗自盘算着要寻机从行宫宫人、往来僚属口中打探消息,哪怕只寻得一丝关于寇仲与徐子陵的蛛丝马迹,也好过这般束手无策。
这日午后,沈砚之独坐在静室窗前,随手翻着一卷旧籍,心头却兀自思索着打探消息的门路。院外守着的宫人皆是杨广亲派,宇文化及的人虽在行宫内外盯着,却也不敢贸然踏入这偏院半步,倒给了他这片刻的清静。
忽有宫人轻叩房门,低声禀道:“沈大人,裴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沈砚之微怔,他入宫这些日子,性情素来冷淡,除却杨广与宇文化及,极少与旁人结交,何来裴姓大人突然来访?心中虽有疑虑,却也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道身着青衫的身影缓步走入,来人面容儒雅,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倨傲,正是裴矩。他进门后未等宫人伺候,便抬手屏退左右,待房门落锁,才抬眸看向沈砚之,不卑不亢地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玩味:“沈先生,在下裴矩。久闻先生才名,亦知先生近日为两个少年忧心,今日前来,一为解先生悬忧,二也为了满足一己好奇。”
沈砚之合上书卷,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警惕,却也未失淡然,沉声道:“阁下素未谋面,既知我心忧,又何来好奇之说?”
裴矩缓步走到桌前,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先生一介布衣,凭两首诗入了陛下眼,偏又傲骨嶙峋,屡次拒命却仍得陛下看重,这是一奇;宇文化及恨你入骨,却因陛下对你的几分惜才,不敢轻易动你,反倒拿两个街头少年要挟,这是二奇。我裴矩生平最喜探究世间奇人异事,先生这般人物,自然引得我好奇。”
他话锋一转,不再绕弯,直言道:“不过今日前来,倒也不全是为了好奇。先告知先生一句,寇仲与徐子陵二人均未落入宇文化及之手,只是宇文化及至今仍在扬州城外四处追捕二人,尚未寻得踪迹。”
这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沈砚之心底,压了多日的悬忧骤然消散,他指尖微顿,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追问道:“此话当真?阁下既知二人未落入他手,定然也知晓他们因何惹上宇文化及,竟让他如此大动干戈,出城搜捕?”
“千真万确。”裴矩颔首,抬眸看他时,眼底的玩味淡了几分,多了些许郑重,“先生有所不知,宇文化及这般追查二人,皆是为了一本《长生诀》。此乃道门奇书,可延年益寿,正是陛下近来一心渴求之物。宇文化及投其所好,一心想将《长生诀》寻来献上,以博陛下更深的信任,只是这《长生诀》意外落入寇仲与徐子陵二人手中,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沈砚之闻言心头一惊,竟不知背后还有这般隐情,凝眉道:“不过一本奇书,值得他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拿无辜之人要挟?”
“先生看似通透,却还是不懂朝堂人心。”裴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冷意,“宇文化及岂会真心想助陛下长生?他不过是借寻《长生诀》之名博宠罢了。若猜测不错,只要宇文化及得到此书,必会假作破译成功,拿给陛下修炼,令陛下身陨。杨家本是篡夺宇文氏大周的天下,届时宇文一族便可借机造反,重夺江山,复他大周的荣光。”
提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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