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里的场院早已被收拾得平整干净,中央燃起熊熊的篝火,将四周照得通透又敞亮。不仅是八十名亲卫,就连工部的几名官员和医者,都如同这篝火一般,燃烧着少年的志气,拼着命地挤了进来,一观这难得的比武。
秦叔豫和王顺的本命武器,一个是定荒大戟,一个是重槊,虽说今日的都是精锐骑兵,但是依旧不适合与他们对战。两人随手抄起亲卫使用的马槊,都是以一对二的模式,在篝火两侧实战开来。
气氛凝重而又热烈,众人皆是无比畅快,一日赶路的辛劳,都被熨得平展。陆远和祁英更是在篝火旁跑来跑去,一刻也不得闲。
但在庄子的一处单独小院,缺失无比安静。陆玖端坐在桌案之旁,手里拿着工部的河工图册,细细地计算,又尝试着默默地推演。虽知地图与现实的差别不小,但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
脱离了闺阁的高墙,才知道看到真正的河山。陆玖感慨自己的际遇,更感谢给她提供机会和护佑的人。
忽听得轻声叩门的声响,凌肃的声音响起:“陆玖,我煮了碗汤面,你吃一些吧。”
现在的陆玖也是男子的装扮,灰扑扑的衣服,也掩不住一身芳华。凌肃进了屋,但是也顺手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出门在外,男女大防没那么讲究,但是尽量不给陆玖授人以柄。
陆玖有些疑惑,往凌肃身后看了看:“翠珠呢?”
凌肃不以为意,随口说道:“她还在收拾厨房。”
只是外表看着神色如常,端着托盘的手却暗暗攥紧,指尖不住摩挲托盘的木沿。
实际上此时的翠珠正在腾腾地冒着怨气:二公子不会杀鸡,就不能叫她吗?怎么就直接抽出自己那威风凛凛的金背黑刀直接剁过去了呢?那么快的一刀,鸡都没有反应过来,没个头的身子到处跑,洒得厨房到处都是鸡血。
凌肃的面是煮好了,而且凌肃的厨艺还很好,鸡汤清亮不油腻,只得一点点切得极细的面条,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凌肃嘱咐翠珠道:“记得找赵二叔来,让他给秦公和王将军送一些,余下的你俩分了吧。”
能尝得到二公子的厨艺,才将翠珠看着厨房那麻乱的心安慰了一丁点。
翠珠的遭遇,是不可能让陆玖知晓的,凌肃一句话就糊弄了过去,陆玖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用了人家的厨房,可不得要收拾干净。
陆玖看着这鸡汤,顿时就觉得有些饿了。今日的餐食,对赶路的军士和众人都是好的,唯独她的脾胃不对付,桌上只夹了两筷子青菜。但是青菜也是多多地用了猪油,吃了也有些反胃,还在自叹这副身体虽然是好了不少,但着实娇气得很。
陆玖并不推辞,直接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就吃起来。路途遥远,还是照顾好身体为先。再者,身上穿着凌肃缝制的衣袍,也就不多这一碗面了。
鸡汤热气腾腾,陆玖吃得鼻尖微微出了点汗,更觉身体轻松不少。凌肃没有靠得太近,半倚在门框边,一边看着河工图,暗自盘算着工程量,一边偷眼觑着陆玖。见她吃得眉眼弯弯,也安心了不少。
“我已与秦公言明,你日后并不需要和军士一起用饭,只在自己房中便可,我做好了与你端过来。”凌肃站在门边,屋内的灯光照不到他太多,且今日月华也不盛,衬得他好似一道剪影,不那么真实。陆玖抬眸,看着因赶路褪去一身红衣,着装朴素的凌肃,忽地涌上一股亲切之感。
“好,我都听你安排。”陆玖还是放不下那碗鸡汤面,又继续埋头吃起来。
凌肃看得一阵满足:“路途之中,只得两顿正餐。早晚间我都会端给你,白天赶路,只会稍作停留,短暂补给,你且就着翠珠准备的,多少先吃一点。”
“嗯嗯,”陆玖也吃得满足,整个人也精神了,脑子飞转,立马就切换了心中所想:“凌肃,我看这河工图,又细想了你之前与我言说,淮西是块硬骨头,”她指着桌案之上的河工图和修堤的记录道:“这些记载,可是也会失真?”
凌肃的一只手紧紧握着门框,指尖抓挠了几下,忍下要去摸摸这个聪慧姑娘额头的冲动,他转头望向外面的夜空,月华不盛,繁星满天。
“确实会失真,所以这些也只做参考之用,还是得重新测绘才行。你也不必过于耗费心神在此处,到了淮西,还有硬仗要打。”他又回过身来,满满地笃定:“你想做什么,我们一同去考证,去争取,你只管放手便是。”
这样的凌肃,让陆玖再次怔然,也更加安心。
凌肃自行收拾了碗筷托盘离去,他还要前往场院之中,与一众军士酣战一场。淮西这块硬骨头,可得靠着大家一起去啃,他需要人手和帮助的时候还有很多,想要在军中立威,没有比拳头硬、武艺高更好、更快的方法了。
凌肃善用刀,亲卫军皆是腰佩制式环首刀。今晚一战,凌肃的名声,在京畿大营之外的亲卫军中,算是彻底站稳了。
夜色深沉,篝火渐熄,一夜好眠,转眼已是晨曦破晓。马蹄声稳健,队伍肃穆整装出发,不见丝毫嘈杂。
陆远和祁英依旧愿意骑马前行,祁英更是取出面脂,先让陆远涂了一层,又拿出一块细绢制的青色面巾道:“赶紧系好,不然脸蛋真的疼。”
陆远猛猛点头,昨夜翠珠用温凉的清水给他俩敷脸,那感觉,还不如让他直接在身上磕青一大块来得痛快。满脸又热又胀痛,若不是昨天累得狠了,估计都得捧着脸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行军途中,因着鲁国公府一直都有在沿途提前打点安排,极为顺畅。众人每日里白日简单补给,晚上在庄子里歇脚,人吃马喂,细致周全,还有晚上的比武,竟是连日的奔波也不觉那么辛苦,各个儿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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