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祝遥坐在109号房间的靠窗位置，侧过头，看着深坐在走廊对面墙根处的轮廓。午后的日光从正门口涌进来铺了半条走廊，深坐在光带的边缘，后背贴着灰白色的墙面，黑发铺散在墙面上，竖瞳半阖着。他坐在那里，没有靠着什么东西，但姿势比任何时候都松弛。109号房间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窗外渗进来，带着荒地上草叶晒暖后的干燥气息，在整条走廊里缓慢地流动着。
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消失了之后，整栋楼安安静静地蹲在午后的日光中，所有的空间都恢复了正常的静止状态。祝遥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出109号房间，在深旁边靠墙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走廊的墙根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灰白色的墙面在午后的日光中被晒得微温，贴着他们的后背，像一层被持续加热过的表面在缓慢地散发热量。
深侧过头看着他。“你不坐在窗边了？”
“坐在窗边看不到墙根这边。”祝遥靠着墙壁坐着，侧过头看着深坐在他旁边的轮廓，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深坐在他旁边，竖瞳在日光中亮着，金色的虹膜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暖色光膜。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已经彻底消失了，整栋楼在午后的日光中安静地蹲着。
阿影的轮廓从101号门缝底下探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完全放松的平稳。“……你们俩坐在走廊里。”
“坐在这里。”
“坐在走廊里的感觉怎么样？”
“墙是暖的。”祝遥说，“坐在墙根的时候，后背贴着墙面，能感觉到墙被晒暖之后慢慢散热。”
阿影的轮廓贴在地砖边缘没有动，像在感受他描述的那种触感。“……晒暖的墙根，我没法靠上去。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收容所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
祝遥坐在墙根，侧过头，看着阿影的轮廓贴在地砖边缘。“温度升高了，墙晒暖了。”
阿影的轮廓在地砖上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缩回了门缝里。105号门缝底下传出一声叮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促，像雨滴落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就走了。106号门内侧的镜面反光闪了一下亮着，镜面上的反光在日光中折射出一道暖白色的光弧，然后缓缓暗了下去。107号门缝底下延展出一截暗影，沿着走廊的地砖缓慢地铺到祝遥和深坐着的墙根附近，在深搭在膝盖的手旁边停住了，尾端微微翘起来，像在确认什么。深低头看着那截暗影翘起的尾端，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穿过暗影的表面，那截翘起的尾端在接触到深的指尖时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缩回了107号门缝底下。
祝遥看着那截暗影缩回去的过程，又侧过头看着深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深把那只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鳞片表面在日光中泛着均匀的深黑色光泽，在午后的日光中持续亮着，像被光照透了之后不会熄灭的灯芯。
祝遥靠着墙壁坐在深旁边，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108号房间的六号，今天还没有动静。107号住了黑铁。105号下雨天才出来。106号的半脸在镜子里面。101号的阿影在门缝里。每扇门后面都住着东西。你住在走廊的墙根。”
“我住在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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