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定定的看着晋延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鼓励和信任。
“晋师傅，您觉得我可以吗？我才跟随您学习不到三个月时间，”
晋延颔首：“你天资在我之上，目前我能教给你的已经教完了，剩下的，需要你亲自去接触士兵，接触战役，在实践中自行摸索理解。”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危澜笑着拍拍楚行的脑袋，“虽然现在算是乱世了，想捡一队野生的军队也并没有变得容易。”
尤其是一支还算纪律严明，算得上正规军的军队。
就大历目前的状态，不烧杀抢掠的有战斗力的军队简直是稀缺品。
“怎么样，敢去吗？”晋延问。
楚行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有何不敢？”
晋延心里欣慰不已，仔仔细细的给他讲了关于这对人马和他们前将领的信息，将他送到城门处。
临别之际，晋延满腔复杂的心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像是他第一次送自己的大儿子离家去战场一样，最终只拍着楚行的肩膀，说：“好小子，一路小心，许胜不许败，你师父可说了，要是你输给旁人，要扣我月钱的，晋师傅一家子喝不喝西北风，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楚行嘴角微弯：“晋师傅，放心，定不让你和师父失望。”
最后看了一眼无径林的方向，楚行背着装了干粮衣服和一些银子的包裹，策马离开。
马是楚肆送的，接近一岁的小马已经有了堪比普通成年马的体型，红棕色的毛发在下雪后一片白茫茫的地里十分显眼。
因为不是从小养大，楚行和这小家伙磨合的时候简直把院子折腾了个七零八落。
矫健的马儿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小镇已经不见了踪影。
双腿稍稍用力夹紧马鞍，楚行拿出晋延手绘的路线图，捏了捏马儿的耳朵，指挥它调整方向。
“这一去大概得接近两天，”楚行摸了摸马儿的脑袋，“你可以吗？”
马儿不屑的打了个响鼻，顺脚一个猛冲。
楚行身子晃都没晃。
也就是他轻功不错，要是普通人在这儿，九成九得栽下去，剩下零点一是被缰绳缠住了。
无奈的戳戳它脑袋，楚行叹了口气。
他还能不要怎的。
狂奔了一上午，楚行与马儿在一处地势还算高的地方落脚。
用内力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坐在地上啃干粮，用火折子热了两碗雪水，把其中一碗递到马儿嘴边。
马儿嫌弃的嚼着地上的枯草，楚行确认自己看到它在边吃边“呸呸呸”。
“忍耐一下吧，等到了下一个镇子，我给你加钱买上好的草料。”楚行哄它。
马儿尾巴甩了甩，选择相信人类，吧嗒吧嗒喝完水，原地活动了下身子。
嗯，马好了，马又行了。
楚行也快速吃完这块饼，活动了下坐得僵硬的身躯。
“走，尽量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上。”
大冬天的在外夜宿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楚行的方向感很好，尽管第一次走这条路，他们还是成功在傍晚到了地方。
一人一马进了城，直奔客栈。
有银子开路，不但他自己住了上房，马儿也住上了单间。
这也不是什么大镇子，最好的草料也味道一般，马儿嗅了又嗅，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在一旁用温水给它擦身的楚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马儿准备给他一脚呢。
“乖，外面条件确实要差些，等回去了，我带你去找师父要好吃的。”说着，楚行给它喂了一块蜂蜜糖饼。
甜滋滋的味道很好的安抚到了马儿。
伺候完自家小祖宗，楚行洗了手，回到客栈大堂准备随意用些晚膳。
刚落座，他就听到隔壁桌有人在大声谈天。
“你们不知道吧，那姓陈的，实在是个蠢货！”
陈？晋先生提到过的那队士兵阵亡的将领就姓陈。
楚行要了大份的臊子面，一壶清茶，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那桌人里，说话这位精瘦男人显然是做主的，他喝得满脸通红，大声叫嚷，周围坐着的三五个人也只敢小心劝着。
“怕，怕什么！”精瘦男人说话已经大舌头了，一把挥开说着要带他上去休息的随从，指着自己哈哈大笑，“姓陈的……姓陈的蠢货！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都说了，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不……不听，这下好了吧，命也丢了，哈哈，哈哈哈，他活活活活活……活该！”
“什么东西，我家的生意也……也敢，敢拦，老皇帝都不管，偏他事……事多，我呸！”
再往后，那人声音低了下去，开始嘟嘟囔囔，楚行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大堂里的其他客人具是低着头安静吃着饭菜，没人看他们，也没人说话。
就连小二给他端上来饭的时候，都是低眉顺眼的，连那句“客人请慢用”都没敢说，只陪着笑点头哈腰的离开。
楚行给自己倒了杯茶，凝神思索。
他之前还以为那人是单纯的倒霉，死在战场上了，晋师傅给的消息也是他在跟一伙流窜的叛军交战时中了流矢而亡。
如今看来，他的死是有人算计的，那么他那些手下也不一定都能信任。
可惜刚离开的那伙人谨慎的很，并未暴露自己是哪家的。
回到屋里，楚行调整了下自己的计划，抱着刀睡去。
这一晚尚且安稳，无事发生，第二天，他早早的就出了城门。
那队士兵现在群龙无首，为了不莫名丢了命，尽往犄角旮旯的地方钻，离了这镇子，楚行后续在找人的时候，说不得真得露宿野外。
骑马走出一截，来到消息中这群人最后停留的地方，他停下来，仔细的观察地面和周围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痕迹。
雪已经下了几天，地上泥泞叠着新雪，实在难以辨认，故而楚行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半人高的树干处。
他们离开的匆忙，难免有衣料碎屑被挂在什么地方。
转了几圈，楚行确认了方向，继续赶路。
走走停停，等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规模恐怕还不到五十人的小村庄，牵着马慢慢往过走。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不出所料的，在他即将靠近村口时，看似漆黑一片，寂静无人的村内，探出十几张弓。
“止步。”不知是谁的沙哑声音传来，携带着凛冽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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