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大,马儿在嘶叫。白色的闪电撕开天幕。
轰隆隆——!
马车在夜雨中疾驰,将泥水溅起,落到四周的泥泞中。
“墨叔,再快一点!”沈锡慈朝前大喊。
坐在马车前的墨叔一扬鞭,啪地一下甩到马上。
马儿又快了几分。
然而今夜的雨实在太大了。
马儿嘶鸣着,又看不清路,速度只有白天的一半。
沈锡慈焦急地掀开窗帘往前望,黑色的路看不到尽头,不断地向前延伸着。
她闭了闭眼,握住双手。
母亲深夜发病,口吐鲜血。府上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一时间人群匆匆起床,分明是深夜,沈府上却亮满了灯。
沈母不住地喘着气,手捂在胸口,一下吐出鲜血来。
沈锡慈握着母亲的手,她双目无神,手上传来血的触觉,竟然无比的黏稠。
她忍住哭腔,拍着母亲的背,轻轻将她扶到床上。
她一出这房门就问,“马车备好了吗!”
门外是墨叔,他朝沈锡慈弯了一下腰,说,“都准备好了。”
她点了点头。
谁都看得出来,沈母的时日不多了。
这次挺不过来,可能就……
沈锡慈不愿多想,摇了一下头,咬着牙闭上眼。
府上没有大夫,他们住的庄子在离城很远的郊外,要去请大夫必需用马车去请。
但是,这病来得急,十分凶险。一分一秒都要紧。
马车一来一回又要不少时间。
沈锡慈只能隐约看见坐在马车上的大夫,只希望来得急。
沈府,
照顾沈母的侍女端来热茶。沈母缓过来一点,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她感觉自己好了一点,问侍女,“锡慈人在哪?”
侍女道,“小姐去城内请医生了。”
沈母又咳了几声,“哎,我这病啊,好是好不了了,就是偶尔发作起来很难受,却也是死不了,还要辛苦她为我看操劳,真是……”
“老夫人您别说了。小姐都是为了你好。”
沈母叹了口气,“好了,你也先下去吧。”
“可是小姐让我看着您。”
沈母笑了。
“你在我身边待这么久,也该知道我这是过老毛病了,没事的。”
“那口血看着吓人,吐出来就好了。我现在想一个人休息下。到时候锡慈来了,我会跟她说这是我的命令。”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屋子里熄了灯。
侍女还是有点不安心,便守在门口,半响也没听到声音。
她有些不放心地靠近窗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
她又听了片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她心下一慌,连忙推门进去。眼前的场景让她呆愣在原地。
足足三秒后,她才从嗓子里喊出声。
“沈夫人昏过去了!”
马车上,沈锡慈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距离府上还有数公里。
雨一直在下,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她侧过头看向大夫,“元医生,我母亲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我也因此学过一点医书,上面定的常见病症没有一项是和我母亲符合的。”
她清秀的眼睛睁大着,额上沾了汗水。
元大夫看向她,没有出声,表情有些为难。
“这……”
“锡慈啊,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不说出去的。”
然而他对上了沈锡慈恳切的眼睛,那目光分明是没有聚集的,却让人舍得拒绝、。
“每次我问母亲,她总是不肯我告诉我。可是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说话的声音在抖。
“您告诉我吧!”
大雨中,水珠乱滴。元大夫叹了口气。
“好,如果这次平安了,我就告诉你。”
马车终于到达沈府,两人从上下来,有侍女出门迎接他们。
“母亲怎么样了?”锡慈问。
侍女焦急道,“老夫人晕过去了,现在正在躺着。”
沈锡慈手脚发凉。
元大夫一听脸色就变了,急忙拿起医箱进去。
他走得匆忙,跟着侍女穿过一道道走廊,才进到门里面。
沈母就躺在床上,整个人脸色发白,唇色泛清。
侍女问,“夫人这是如何了?”
他没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坏了摇了摇头。
“这次来得凶险,我也没有把握。”
沈锡慈听到这话,咬了咬牙。
元大夫打开箱子,拿出针灸袋,放在床头。
她转过头,对所有人道,“无关人等都下去,大夫要施针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所有人都去了外面。大夫施针时人越少越好。
她一个人守在门外面,内心隐隐不安。
雨还是没有停。
天色很暗,只能看见红色的灯笼挂在走廊下摇摇晃晃的。
沈锡慈闭上眼睛。
一定会过去的。
侍女都守在院子外,直直地站着,除了雨声没发出半点声音。
屋内。
元大夫将针扎入老夫人背上,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他已经下了二十八针,手开始抖起来。
他看了一眼,老夫人脸上更苍白了些。唇色孔发黑。
他不敢停下,继续拿起针。
老夫人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就贴在身侧。
又是一针,他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
对于高超的医者来说,每下一针都是要耗自己的气血的。
他的气血已经快撑不住了。
沈锡慈站在屋外,忍不住来回踱步。
廊下滴落的水沾湿了她的鞋。她没有半点知觉。
她又将目光投向屋子,只看到里面的烛火摇曳着。
这是最后三针了。
元大夫的汗水顺着宅急送滴下来。他也不敢伸出手去擦。
能不能醒,就看这三针了。
他屏息拿出一针,那根针长数十厘米,极其地细。
他小心拿着它,就这样扎下去。
针落入皮肤中。
老夫人只是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其它反应。
元大夫见状吸了一口气,随后拿起第二根。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等到第二根会下去以后,老夫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安静地睡着了。
只有元大夫知道,若是此时不醒来,恐怕一辈子都不会醒了。
他刚要拿起最后一根针,又把针放下了。他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一下汗。
他又闭上眼睛,休养了片刻,才睁开眼,拿起第三根针。
沈锡慈站在屋外,久久看着屋内。夜风将门窗都吹起来。
她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只是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第三根针扎入皮肉,那处的肉被针挤压出凹陷。
元大夫直起身,扶住柜子差一点站不住。
他紧紧盯着老夫人,生怕错过什么。
但是老夫人穿着衣服躺在床上,一动也没有动。
元大夫的心慢慢冷下去,他靠在柜子上,好像一下了苍老了几岁。
他身上没有半点力气,缓缓滑落到地上。
他没有看到,沈老夫人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她皱起眉,喉头动了一动,朝下吐了一口黑血了出来。
她微微睁开眼睛一瞬,又很快昏过去。
元大夫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打开就看见锡慈站在门外,锡慈连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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