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食肆门口,车厢里面炭火烧的暖暖的,包子抱着行李,掀开车帘,直接目瞪口呆。
车厢里有软塌有长椅,软塌上垫得厚厚的毯子,摸起来柔软细腻,外面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普通棉布,内里却是千金难买的蚕丝所制。就算是路上累了,睡上一觉也极其舒适。
紫檀木的桌案上,摆放着七八种孩子爱吃的小零嘴,包子顺手偷拿了一颗蜜饯放嘴里,露出惊艳之色,心里感叹,不愧是东家的手艺。
他将包袱放进长椅下的抽屉,抽屉的空间非常大,里面居然放着一整套的文房四宝。若是他没看错,那可是群砚之手的端砚,当初在风雅集跑堂时,在天字号房见过一次。
东家也太豪横,想过月记赚钱,也没想到这么赚钱啊!
他放完东西赶紧出来,再看一眼这外表称得上破烂的马车,低调,东家真是太低调了。
张婶抱着月书依依不舍,一遍一遍拍打着她的后背:“你爱吃饺子,我多包了一些,放在地窖里,想吃了记得煮。”
“好,您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常来看你的。”
张婶松开手,从怀里取了一个布包,递给月书:“这里面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小姐做大事需要钱。”打开布包里面是沉甸甸的铜钱、银两,几片金叶子。
原来这些年给她的银两,全部存了起来留给了她,怪不得亦宽一直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月书鼻子一酸,仰头深吸一口气:“你自个儿留着,出门在外到处要花钱,我有钱,我可是首富之女!”
张婶不肯,眼眶有泪打转:“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只能做这些。”将钱塞到月书怀里。
她生怕哭出了声,让月书难过,立马转头紧紧攥着亦宽的手转身上了马车:“回去吧,别送了。”
亦宽探出脑袋招手:“姐姐不哭,等我长大保护你!”
“好!”
月书手里的荷包犹如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她站在原地良久,轻拭眼角的泪痕。
“站这儿干嘛呢?”
月书一愣,抬眼看见司马亮提着一尾大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那鱼还在努力地蹦跶。
“师父,想吃鱼?”
司马亮走到她面前,把鱼拎高:“晚上炖汤,好久没喝三鲜汤了。”踏入了食肆。
听见身后司马亮随口说了句:“哦,对了,亦宽那孩子,年后送远山书院去。”
月书动作一顿:“师父?”
司马亮道:“我去找了谢远之,稚雪也去。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多读书。”
月书呆呆道:“可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就不能叫回来?”司马亮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把他们送这么远?”
说实话,无论是哪里她都不放心,恨不得把他们揣兜里才好。师父说的对,不如放在身边,原本也打算让亦宽去远山书院的。
月书似乎是想明白了,抱着司马亮的胳膊:“多谢师父。”
“傻丫头,还不去追。”司马亮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月书笑着转身,站在了门匾上写着蔡府的朱漆大门前,伸手叩响了门环。
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位老婆婆,身穿着厚厚的棉袄,像是很怕冷:“女郎有事?”
月书道:“找王爷,不知他在不在?”
老婆婆一愣,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女郎来找过主子,好奇地上下打量她:“您贵姓?”
月书道:“月,日月的月,单名一个书。”
“原来是你啊。”她打开门,转身往里走,开心地招呼道:“进来吧,你叫我林婆婆就行,主子今日出门办事了,您在客厅等等他。”
“林婆婆,我不进来了。”没想到蔡府的婆婆也知道她的名字,显然没见过她,刚才还问她的名姓。干脆抱着试试的心态道:“我想借匹马。”
老婆婆道:“马啊,在马厩里,我去牵马。”
月书赶紧道谢:“多谢,婆婆。”内心却是万分焦急,也不知道张婶有没有出城。
不一会儿老婆婆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出来了:“等急了吧,快牵着。”
月书接过马缰绳,道谢:“多谢婆婆。”
老婆婆挥挥手:“客气啥,去吧,去吧。”
月书翻身上马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她急赶慢赶才赶到城门,拿着一块碎银子,问了守门的兵士,马车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另一个守门的兵士嘀咕:“怎么又来一个问那破马车的。”
月书神色一凛,也抛了一块给他,便策马扬鞭往城外而去。
一连走出城外五六里地都没看到马车,只有两条车辙印子,瞧着是朝着苍梧山而去。月书心中砰砰直跳,万分后悔让他们离开的决定。
前世因为她嫁给了叶承允,月家将所有生意迁至京城,后来月家满门被盘谋逆之罪,前府二百六十五口人无一生还,只有张婶拖着浑身的伤,找到她,将真相告了她。
她当时因为无法呼吸,张婶再也撑不住倒地不起,再也无法起身,她死了。是她为了情爱害死了全家人。
她摇了摇头,擦去眼角的泪。强作镇定继续寻找。
她看到林子边上正是张婶乘坐的马车,领头的马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看着像是人为砍断的。
月书下马查看,车夫被一剑封喉倒在地上,脖子上的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她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响,攥紧车帘掀开,车厢内空空如也,出门时打包的细软和吃食静静地躺在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的声音就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般,抱着侥幸的心理喊道:“亦宽?”
车厢长椅的抽屉下传来极其微弱的抽噎声,带着孩童特有的哽咽。
月书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铮”地断了,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放在抽屉的缝隙,猛得一拽。
亦宽卷成一团在狭小的抽屉里,身子不停地抖着,他抬起头,一双肿的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还有未干涸的泪水和鼻涕。
“哇!”他撕心裂肺地哭喊,整个人扑进月书的怀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
月书一把将他搂紧,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声音发颤:“你阿奶呢?”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个小大人一般,抬手擦干了眼泪,下巴微微扬起,吸了吸鼻子摇头:“阿奶骑着马引坏人去了。”
远处林间隐约间传来了打斗声。
月书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林梢,风送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仿佛上一世的情景再次重现。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低头对上亦宽那双努力镇定的眼睛:“抱紧我,我们去找你阿奶!”
一大一小坐在马背上,月书一鞭子打在马背上,马儿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急迫,一声长鸣,四蹄蹬地,朝着林间冲去。
月书一手死死箍住怀里的亦宽,另一只手握紧马缰绳绞了又绞,粗糙的麻绳勒紧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让她的精神异常清醒。
身边的风猎猎作响,林间刮起了大风,枯枝败叶打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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