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是在水声中醒来的。
潮湿的气息从甲板缝隙间渗进来,她睁开眼,夜色如墨,只有甲板上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江鱼还活着,就睡在她身边,胸膛平稳起伏,身上没有一点血迹。燕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平静地接受了这如噩梦般汹涌,又无痕退去的一夜。
她坐起身,目光扫向舱口。甲板上,有人背对她而坐。
夜风拂过他换回男装的衣衫。他身形挺直,却仿佛刻意维持着疏离的距离。
那是罗同。
她记得他在阳高城里对小辈们温和的叮咛,也记得他在宗帅营旁走过,望着大将军的背影,远远地吹着一只玉笛。
他为何不与她相认?燕风不清楚,许是因为那个黑衣人还在。于是她也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后坐下。
在一晃一晃的水波里,她轻声问:“那个女子,孙为,她是谁?”
“叫魏芙,魏大人的千金,做了不少恶事。”罗同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已经死了,尸首也处理干净了,你不必再担心。”
“那你们又是谁?一会儿要杀我们,一会儿又救我们。”
罗同回:“方才那些,是试探和考验,也是教你的第一课。关于我们,你不该知道太多。你只需知道,我们是同路的。”
他从身上掏出一本薄册,随手向她一抛,“上了同一条船,免不了要彼此帮衬一程。”
册子翻滚几圈后落在她身前。
“这是我与同伴所学所悟的一点心得,招式、心法,兼有记述。权当是,船资吧。”
燕风没有去接:“我这样资质平庸,不知是否学得来,到时怕是要辱没了诸位的名声。”
“你很刻苦,会是一个很好的徒弟。”
“那……师父,你方才看见的是这样一个我,你会失望吗?我是如此庸碌又无能的人,却偏偏是我……”
罗同打断了她:“你做得很好,这世上有些事,非你做不到。”
“能当你的师父,会是我这辈子一大幸事。”
燕风眼中似有微光闪过,但她今夜格外贪婪。
“他也会这样想吗?”
这句话落下,夜风仿佛也凝了一瞬。
两人都知这‘他’是谁,但这话落在不远处黑衣人耳中,只觉得莫名其妙。
罗同没有立刻回答,他不自觉收紧了手指:“我不敢替他回答。”
燕风垂下了头。
果然如此,却又无可奈何。
可罗同又开口了,语气是她记忆中的温和与抚慰。
“但我猜,他一定同我想得一样。”
“你做得很好。”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燕风眼里蓄满的泪悄悄滚落。
梦中那些模糊的影子,夜深人静时的惶恐,一遍遍的自我怀疑,还有那些不言之念、未竟之志……
直到这一刻,才突然觉得有些释怀。
*
燕风离开后的第二日,宗恂抵达北地。
阳高城是有守军的。当年宗谦阳高城下惨死,西北几位边将无人施以援手,如今宗恂归来,他们也是明里暗里百般排斥。
石亨是其中最张扬的一个。
此人原是宗谦旧部,曾在燕京一役跟随宗谦立下战功,后因琐事与宗谦生隙,最后竟倒戈相向。
宗谦失势后,他趁势‘收复’失地,受朝廷封赏,在北地声势颇高。这次宗恂还未入城,城墙上已出现“狼子鼠孙”、“逃将之后”之类的字眼。
宗谦并未放在眼里,更未与石亨正面冲突,而是悄悄着手清查军需粮库,从后勤下手。短短几日,几名偷运军粮、私卖军械的后勤小吏被处理,尸体悬挂城门三日,引得城中风声鹤唳。石亨不得不去总兵张擎面前陈情。
宗恂又布下一棋,不久石亨几名心腹被人‘偶然’撞破与边瓦人交换盐粮之事,很快便传得营中尽知。宗恂借机放出风声:“张擎欲借此收拾石亨。”
石亨中计,闯入军议堂当众指责张擎陷害。张擎猝不及防,众目睽睽下不得不站出来表态,下令暂夺石亨兵权,软禁其于后营。
宗恂见势再加一力,悄然将石亨私通证据以张擎之名递交朝廷。随后圣旨抵边,石亨即被押往京城候审。
此事一出,全军皆震。张擎暂时压住局势,却也心知此局是宗恂布下。他原以为这宗家子虽素有军功,但终究年轻识浅,不料其竟步步为营,深藏不露。
他开始试图收紧军权,暗中调动亲兵,然已有人夜半潜入他营中。翌日醒来,张擎便觉气息滞涩,四肢乏力。军医久诊无果,只能上报:“张大人体弱,恐难再承重任。”
宗恂随即被推为代理主帅。
兵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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