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高耸叠翠，朱红院墙绵延百里，牢牢圈住一片内宫闱天地，却圈不住满园灼灼春色。
暖风穿苑而过，拂开满架芳菲，桃樱争绽，柳丝垂绦，落英簌簌铺了一地柔艳。
五公主的寝殿坐落于春色深处，清雅别致，殿内熏香袅袅，浅淡雅致。
殿中只剩五公主与施芙蕖，她遣退一众宫人内侍，亲手为施芙蕖斟上一盏雨前清茶。
“芙蕖姐姐，今日围场父皇赐婚的事，你切莫往心里去。”
她轻叹了口气，“早些年，父皇还未称帝时，就有意让我嫁给萧大哥，那时候他便拒绝了。”
“今日父皇当众打趣将我赐婚后他，不过是随口玩笑，试探人心罢了。”
施芙蕖指尖轻触茶盏，眉眼恬淡，静静听着，未曾插话。
五公主抬眸望着她，语气恳切，“姐姐先前献策，替父皇充盈国库，解了朝堂多年积弊，于江山社稷有功。”
“父皇想要嘉奖你。”五公主顿了一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继续轻声道，“只是萧大哥向父皇请旨，想让父皇认你为义女，以此作为嘉奖。”
施芙蕖指尖猛地一顿。
五公主眉眼澄澈，“我不认这个安排。”
“芙蕖姐姐，我今日特意喊你进宫小住，就是想让你自己同父皇说，你想要什么奖赏。”
“萧大哥待你真心，可他不能替你做决定。”
“这是你的功劳，该有你自己做主。”
施芙蕖缓缓抬眸，眼底漾开一抹真切柔软的笑意，“多谢公主。”
旁人皆看她出身低微，人人都想替她安排前路，或是轻视践踏，或是强势庇护。
唯有五公主，愿意站在她的立场，给予她体面。
施芙蕖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公主，若是我向陛下请旨，允我此生婚嫁自主，旁人不得干涉，可否？”
五公主顿时一怔，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就这些？”
“你不再多求些什么？”五公主忍不住追问，“仅凭你国库之策，父皇定会应允你任何所求，大好机会，莫要白白浪费。”
“若是可以，我还想要京外一处无主的荒地。”
五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重重点头，“好，我这便带你去见父皇。”
“芙蕖姐姐，不管你后面要做什么，可都得算上我一份！”五公主亲昵的勾住她的胳膊，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还有颖儿一份。”
施芙蕖轻笑摇头，满眼宠溺，“好，只要你们不嫌麻烦。”
五公主领着施芙蕖穿过层层宫廊，直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案头堆满奏折，皇帝正埋首批阅，听闻通传，抬首看向二人。
“儿臣参见父皇。”五公主行礼过后，侧身让出半步，“儿臣将芙蕖姐姐带来了。”
施芙蕖屈膝叩拜，举止从容，不卑不亢，“民女施芙蕖，参加陛下。”
皇帝抬首，声音平和，“施娘子，你献策充盈国库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回陛下，民女想要一道婚嫁自主的恩旨。”
皇帝微微蹙眉，眼底掠过明显的诧异，他本以为，凭施芙蕖这份利国利民的大功，即便求金银良田、抬籍荫封都不为过。
“你只需婚嫁自主？再无他求？你可知你之功，足以让朕破格重赏。”
施芙蕖垂首从容应答，“民女心中尚有一求。”
“若陛下恩准，民女想要京外、渭水旁那片临河的无主荒地。”
皇帝眸色一动，瞬间来量了兴致，沉声追问，“那片地偏僻荒芜，少有人烟，京郊良田无数，你为何偏偏要它？”
施芙蕖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回陛下，民女往日打理铺面，常听往来客商闲谈，陛下早有意疏通渭水支流、联通南北漕运，只是迟迟未有合适契机动工。”
“那片荒地虽现下荒芜，却紧靠水岸、连通官道，是未来水路中转的绝佳之地。”
“待日后水路疏通、官道贯通，此处便能成集散码头，通商、囤货、开市皆可，绝非无用荒地。”
皇帝闻言，双目骤然一亮，伏案的身子彻底直起，眼底满是惊艳与赏识。
“好、好眼光！”
他从未想过，一个深居侯府、出身寻常的女子，竟能看透朝堂未公布的漕运规划，还能精准发现地利商机。
“朕的确暗中筹划疏通渭水漕运，意在广开商路、贯通南北，此事尚未对外公示，你竟能从市井闲谈中窥破关键。”
他深深看了施芙蕖一眼，愈发觉得施芙蕖眼界格局远超京中一干世家子弟。
“你所求两项，朕悉数准了。”
皇帝顺势追问，“你既然能看透地利漕运，想必还有更多富民强国之策？”
“方才你所言修路、开商路，不妨细细说与朕听。”
施芙蕖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回陛下，古语有云，要致富，先修路。”
“如今大周各州府道陈旧、支路闭塞，偏远州县货物难出、商旅难入，运费高昂、流通滞涩。”
“若陛下牵头修整全国官道、贯通州县支路，风雪无阻、车马畅通，各地物产便能互通有无。”
“商旅往来繁盛，商税自会逐年递增，民间富庶、国库充盈，皆是水到渠成。”
施芙蕖抬眸，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愉，继续说着，“至于都城坊市，如今坊区禁锢过严、开市有时、闭市有期，极大束缚商贸流转。”
“部分市集排布杂乱、管理冗余，税吏盘查繁琐，反倒逼小商贩流离街巷，流失税源。”
“若是重新规整都城坊市，放开合理交易时限，简化入市规制、规范税管，鼓励各行商户入驻，都城商贸定会再盛数倍。”
她言语从容，逻辑缜密，从官道修缮、水路漕运，到都城坊市、税源利弊，句句切中要害。
皇帝听得连连颔首，眼底欣赏愈发浓重，看向施芙蕖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
此女何止是略有小聪明，分明是胸有丘壑，实乃治国之才。
待奏对完毕，宫人奉来拟好的两道圣旨与荒地地契去，施芙蕖郑重接过，妥帖收好，叩首谢恩，方才辞别帝王与公主。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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