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亦姝再次醒来时,是在四个月里最为熟稔的魔宫菜园小屋中,她谛听到半掩的窗户传来刨土声,心道这是觉得她无可救药,要把她埋了不成?
一分钟后,屋外泥土松动的声音停下,随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你再不醒,新生一轮的小番茄都长老了。”
伶舟荔菲一屁股坐在被子上,“怎么样,睡了二十多天,骨头散架没?”
江亦姝不答,只是向对方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病人刚醒,正是缺水,居然在此无所事事?没点儿眼力见。
伶舟荔菲故作骇异,“不好意思……忘记给你倒水了,等着昂!”
……
熟悉的芦苇杆,熟悉的躺姿……亏得伶舟荔菲不是良心缺失,给她煨了一壶热水,江亦姝嘴角叼着管口,恰恰望上伶舟荔菲的脸。
想偏头……
伶舟荔菲同一时间猜想:“二十二天没看我的英姿,你不怀念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头,想让江亦姝再看清楚些……
“滚……”江亦姝声音沙哑,尽管适才已用热水润了润,还是抵不过喉咙干燥太久……
想来伶舟荔菲应是在她昏睡是也按时喂了水,保持营养,否则她如今早已变成干尸了……
伶舟荔菲:“不是我说……你也太无情了,我可是一步一步把你从青鸣山烂泥巴堆里背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晕了之后又下雨了?还是大雨!我虽然能凝个结界不淋雨,可稀泥巴直接融成泥浆了!脚就像在泥坛里面按摩!”
江亦姝侧头,避开了伶舟荔菲炯炯有神据理力争的视线……
“你别想逃避!”伶舟荔菲再气愤,也没有索性动手掰她脸,仅是重新大力坐在床沿,“江亦姝,你倒是能耐,尽给我甩烂摊子……”
江亦姝出生了,声音极其细微,让伶舟荔菲听见倒是没问题:
“我记不清了……”
伶舟荔菲一怔:“什么记不清了?”
江亦姝:“上山之后的事……我记起剑断了,然后我流了很多血,很痛……”
伶舟荔菲:“就这些?”
江亦姝把头摆正,一壶热水吸到底,“……但是突然不疼了,看不见了……我当时失明了吗?”
伶舟荔菲撇嘴,暗自诽腹:他怎么知道?罗诗婴又没让我主动提起……
江亦姝:“所以,我当时都快死了,她也没来看我一眼……”
伶舟荔菲安慰:“别伤心了,不能修道,我们还能种地嘛……”
“你是想免费获得劳动力罢,谁要帮你种地……”江亦姝认为他是在忽悠自己干苦力,干脆闭上眼,舌尖一顶芦苇杆将管口吐了出来,接着不“醒”人事了……
伶舟荔菲:“这怎么能叫免费劳动力呢?知道什么叫做‘人是铁,饭是钢’不,你现在又不能辟谷,种点小蔬菜多好?还是说你不喜欢吃番茄?没关系,还有番椒、包芯菜、渠芋、苦瓜……”
“你还嫌我命不够苦吗?”江亦姝打断了他的营销。
伶舟荔菲:“或者你养点带肉的,吃过白凤头鸭没有?炖汤,加点海味,可鲜可香了!”
江亦姝睁开一只眼,盯着夸夸其谈的人:“你让我在旱地里养鸭子吗?有点意思……”
“这有什么难的?挖个池塘不就好了,还能养荷花,喝莲藕汤……”
伶舟荔菲要言不烦,“你知道你这些天吃了我多少肉羹么……鲟鱼、乌鸡、肉苁蓉、阿胶、人参、鹿茸、燕窝、麝香……几十种药材在羊汤里搅碎,调成羹,用秋操杯喂你,还要定期针灸,很费劲的……”
他不甘哭诉抱怨:“我真成你的仆役了。”
江亦姝无可奈何,不再反驳,道:“……续水。”
伶舟荔菲爽快道:“好嘞!”
小菜园里种什么,池塘中养什么不重要,江亦姝受不了日夜浑浑噩噩过下去,总要找些事做……
……
江亦姝日都要喝六盅药,伶舟荔菲把他珍藏多年的琥珀盅供出,宽三寸,高三寸。
似风山上,千年松脂所凝,以白檀木香调,蜜蜡封边,方成此器。盅身如落日熔金,肌理间隐现松针残影,内壁光滑如铜镜,却暗刻符纹,隐于金棕肌理中……
玉案琥珀盅,附子送暗香。
“可以不喝了吗,我快成药罐子了。”江亦姝满脸苦涩垂眸凝视案上霉涩刺鼻的汤药,好似什么穿肠毒药……
伶舟荔菲挎起脸,“病人就别要求这么多,这是‘高汤’。”
他特地眉飞色舞加重语气强调最后两个字……江亦姝每日要喝六盅药,寅时二盅,午时二盅,戌时二盅。
好在伶舟荔菲尚存人性,允许她用完膳,先喝一盅,休息小半个时辰,再喝一盅……
伶舟荔菲:“知道我这琥珀盅,乃凤毛麟角?药汤熬制最后半刻,在盅内加热,更好挥发药性,相得益彰。”
江亦姝嗤之以鼻,“谁稀罕阿……”
总感觉在这琥珀盅里烧半刻,药更臭了,实在呛人肺腑,强人所难……
“……”
若是从前罗诗婴在此,定会等江亦姝喝一口便哄一句,亲自一勺一勺喂她,再无微不至,用栀子花茶涮涮药味,温柔地将一颗饴糖塞入她口中……
江亦姝浑然不觉自己又在脑中臆想到了她从前最爱慕的师尊,无论是在梦里,还是清醒时分。
……
伶舟荔菲见她神游,想必又是在遐想某人……他两根指头扣了扣玉案,催促道:
“快喝,喝了我们还要去给丝瓜浇水呢。”
江亦姝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你那点丝瓜藤要浇多少水?不是卯时才浇过。”
伶舟荔菲:“入夏了,早晚两次,才能喂饱。你要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有点责任心。”
江亦姝:“我无法把一架丝瓜当做孩子。”
伶舟荔菲笑晏晏:“不只是丝瓜,还有其他菜种。”
……
江亦姝皱着眉嗅了嗅,一如既往地干哕,琥珀盅端在手里,深褐药汁晃动,尚未沾唇,江亦姝脸往后仰,避开那股陈苦……
奈何气味无处不萦绕,率先钻入鼻腔,呛得人眉心紧锁。
恰逢伶舟荔菲煽风点火道:“你一口气干了,再拖一会儿凉了更苦。”
江亦姝终是一鼓作气饮下,药渣如枯蝶般黏在碗底,喉间的涩味顺着食道漫开,连舌根都似被浸在苦水里……
她连饮三盏蜜水,仍压不住那从肠胃里反上来的熏意……
江亦姝抚着心膛,缓了许久,麻木问道:
“还要喝几天……”
然后伶舟荔菲道出一句让她生无可恋的话——
“喝到你入土为止。”
她头一次希望自己快些死去,刚从青鸣山回来时,已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此时依旧万念俱灰,靠种地解解闷……
不过她经常没耐心浇水施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间都是魔尊大人帮她做事,而她只想倒在榻上做以罗诗婴为主角的大千美梦……
如今还要日日饮六盅苦药……哀莫已大于心死。
“别太伤心了,”伶舟荔菲打了个响指,前者抬眸眺他……“告诉你个好消息。”
江亦姝蹭起身,两手拍向玉案,发出清脆响亮——
“她愿意见我了?!”
伶舟荔菲吞吐道:“呃……应该差点关系。”
江亦姝跌坐回去,“那不用讲了。”
对方不顾她的情绪,兀自说了下去:
“固然你丧失了修为,成为寻常人,你犹然是我的护法……考虑到种种因素,包含你一人种地不专注,我还要帮忙照料的困扰,于是我新上任了一位护法。小江江,你想当左护法还是右护法?”
江亦姝越听越无语……
“种种因素是什么?”她问。
伶舟荔菲:“反正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江亦姝:“我们很闲。”
你可以慢慢道来,我也能给你很长时间来倾听。
伶舟荔菲摇摇头,认真道:“只有你闲,我很忙哒。”
江亦姝喝药时,盅里的苦药顺着唇角流下,落在案上,她伸出手,摆弄动作,食指与中指形成一个圈,侧边与玉案齐平,倏地弹出——
一滴药飞溅在伶舟荔菲领口处……
江亦姝得意地笑了。
伶舟荔菲感叹,这人颓废后在此住了将近一月,很久没有见到过她此般发自内心的笑了……
纵然是小人得志,幸灾乐祸。
衣服脏了还可换新,江亦姝沦为凡人,人生如梦,波折不断,未老先衰……若是弹弹水珠便能让她笑一笑,便随她去罢。
伶舟荔菲亦露出淡淡微笑,再次问:“你想当左护法还是右护法?”
江亦姝风马牛不相及:“我要当中护法。”
她站起身,撑了个大幅度的懒腰,准备回榻上躺一躺……
“……也成,那她当小护法。”伶舟荔菲默默认可。
……
连伶舟荔菲都要安排一个新护法……罗诗婴会再收别的徒弟吗?会不会忘记她,去与别的人谈情说爱,共赏栀山美景?
她会吻别人吗?她也会和别人双修吗?
……江亦姝莫名心生躁意。
月夕节那次,她许完愿,许罗诗婴“椿龄无尽,天下无双”,转眼就见那人牵着别的人,在河边赏灯……
江亦姝敢保证,若不是宋之韫为“渡魂术”所化,她定然会将那厮身首异处!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鞭尸剁泥!
……
愁肠百结,烦忧黯黯生天际,心如乱丝难梳理……
江亦姝恍似百爪挠心,烦不胜烦……她转身一把抄起玉案上的琥珀盅,砸在地面上——
“砰——”
……
盅无事,地裂了。
伶舟荔菲心碎了……
“你作甚?!”他快步扑过去抱住地上的琥珀盅,双手举起凭十二分虔诚姿势透着光检查有无裂痕……
万幸,一丝划痕也未留下。
这地板是红木的,被江亦姝狠狠一砸,砸出一个窟窿来……
伶舟荔菲捞着怀里的盅,反应到自己方才语气重了几分,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