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丝竹声响了一整天,神仙雅乐,倒也悦耳,二郎真君府和云楼宫皆挂了喜绸,有祥云来贺,仙鹤翻飞,一片祥和喜庆之景。
他知道成亲好玩,封神时他就爱去别人婚礼凑热闹,和天化起哄着洒喜果,接新娘子递给他们的点心,土行孙和邓婵玉成婚时,他们还凑在一块,悄悄议论谁会是下一个步入这喜堂的,那个时候,杨戬甚至就站在他身后。
如果有人在那时告诉他,此刻他身后的那个人将会在千年后与他并肩拜堂,他一定会骂上一句“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一开始,他还和杨戬为了盖盖头这事说了一番。
“我们神仙可不拘于凡人礼仪,再说了,你都能露脸,我为何不能堂堂正正与你拜堂?”
素来对他颇有耐心的人此刻似乎也在被心事困扰着,与他辩论几句后也不再多说,抛下一句“随你”就匆匆离开了,好像不太想与他独处一室。自从订婚,原本万分和睦的两人连呼吸都变尴尬了,谁都没适应这个突然的转变。
两位天庭尊神的婚礼,笑容咧得最大的是玉帝和下面的各方神仙,拜堂的这对“天作之合”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兴奋,杨戬维持了基本的体面——至少他在笑,而哪吒则全程面无表情,众仙只当他紧张了。
中坛元帅原本就生得极美,一张俏脸最能迷惑敌军,如今仔细装扮过,就算没什么表情也甚为抓眼,平日多着战甲的身躯此时被朝霞织就的喜服包裹,窈窕而立,拖尾绣有凤凰图样,华丽大气,站在同样身着喜服的二郎真君身侧,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二郎真君在与哪位美艳女子拜堂。
此时此刻,哪吒才清晰地认识到他与杨戬身量的差别。平日战甲一穿,他的身形似乎就高大了不少,即便穿常服,也没有如此清楚地感知过杨戬的体型,想来是因为此刻自己身上这婚服是比着女子款式改来的缘故?转过身来向他敬茶时,杨戬扶了他一下,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得抬头才能看清杨戬的表情,有些麻烦。
“你长高了?”
仪式一开始还有笑容、后来渐渐如他那般板起脸的人被这个问题问懵了,皱皱眉头:“没有。”
“哦。”
尴尬极了。哪吒垂头饮下喜酒,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原来的好兄弟做夫妻。
后来,他自觉地先一步进了房间,说是进入新房等待夫君,众神仙起哄个不停,天化更是笑弯了腰,只有杨戬略显错愕,一副“你到底在搞什么”的表情,不过最终也没拦他,摆出了主人的姿态,继续接待宾客。
红烛摇曳,哪吒靠在床边翻着书,那些又重又碍事的珠钗步摇全被他摘了下来,说来好笑,从前他最喜欢看新娘子戴这些,如今该自己戴了,才知道珠翠满头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连身为战神的他也嫌重,可见做新娘还是要点技术的。
府内的喧闹声逐渐平静,灌江口已入夜,他拿剪子挑了桌上红烛,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杨戬开门时,看到的就是他乌发披散、手持剪刀含笑挑亮烛火的一幕,他看得出来哪吒在婚礼上并不自在,因此并不介意他在中途抛下自己独自窝在新房中,但他心中依旧有些恼,没接哪吒递过来的酒,直接道:“你在这儿休息,我拿了被褥去隔壁厢房睡。”
“二哥恼我了么?”与他相处千余年的人自然能察觉到他的情绪,急忙站了起来。
“没有,不过没那个资格与你洞房花烛而已。”
“……我又哪儿惹了你?”哪吒放下酒杯,沉下嗓子,“玉帝让我和你成亲,帮你解围,我念你摊上这事实在有些倒霉,便答应了,难道还是我做得不对?”
“我又何曾做错了一星半点?”杨戬瞥他一眼,走到床前开始整理被褥,“你也别气,我和外公说了,一年为期,到时和离,想来也够了,你不用一直朝我摆脸色。”
“那还是我错了,早知道这亲成了会让二哥这般对我,我就不该答应。”
“我如何对你了?明明是你今日一直拉着脸,弄得像被我逼婚似的,明明我们二人都是莫名被拖入这趟浑水。”
“那你板着脸我也没恼你啊。”
“我板着脸是因为看你对我摆脸子。”
“我那又不是对你,像你说的,我趟了浑水,还不让委屈么?”
“元帅要是觉得委屈,当初就该一口回绝,不用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倒是说说我得了什么便宜?”哪吒冷下脸,将原本给杨戬倒的酒一饮而尽,又指着床铺,“这是你府,你睡,我睡出去。”
说罢便转身出了门,长发还散着,喜服也未脱,杨戬心中想拦,犹豫几秒后依旧未出手,看着人冲入夜色之中,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婚床上尚有那人躺过的余温,看了一半的书落在鸳鸯枕上,他放下床帘,在床边静坐了会儿,屋里静得只剩风声。
他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去摸放在桌上的金色头冠、嵌着各色宝石和青玉的珠钗,想必是哪吒回房后摘下来的。如哪吒这般地位的大神成婚,头冠自然是华丽无比,他知道师弟喜欢这些精巧的玩意儿,又着意添了许多,希望能让他开心开心,却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他打开门,唤来侍从,细问中坛元帅方才去了哪儿,得到的回复是哪吒奔着东边去了,具体去向不清楚。
人已经没影,去找多半也找不到,心里还乱着,见了人也不知该怎么说。他穿着喜服躺在床上,浅寐半晌,又烦躁地起身,想这新婚之夜,另一位却在他府外过夜,似乎不太好。
可说到底他俩都没把这婚礼当个正经喜事,跑也是他先跑的,自己又没赶他出去。
驾云寻了块僻静处落地,哪吒略微清醒了些,惊觉这晚自己去哪儿好像都不太合适:云楼宫就算了,天庭无人不知他和杨戬今日成了婚,自己回去又不知算个什么理,弄不好还会惊动玉帝;天化和那猴子府里也不能去,虽说关系好,但自己和杨戬吵架倒也不用把人扯进来;乾元山更不能去,太乙闭关已久,早已不问世事了。
他依旧一身大红喜服,妆容完整,披头散发,在这寂静山间漫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找个山洞休息一晚,他哪吒一向就不是娇气的人,行军打仗时多少苦都吃过,还会被这种情形难倒么。
他断断续续假寐,一夜中不知醒了多少次,怕那人回来了自己察觉不到,整晚未熄灯,实在撑不住了才靠在桌上睡了过去。
晨风吹熄了桌上的喜烛,他随之惊醒,本能看向身后的床帐,床铺上依旧空空荡荡,房间依旧安静,他又站起来走向屏风,确认了那人一夜未归。柔和的日光照在昨夜那人留下的珠钗步摇上,他拾起一支镶了红宝石的凤钗,心中不是滋味。
“真君,”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云楼宫来人……归还——”
“什么?”他急切地拉开门,看到侍从捧着件大红喜服,正是昨日哪吒身上的那件,皱眉道,“这哪来的?”
“云楼宫差人归还……归还喜服。”
“殿下,二郎真君他——”
“这是在干什么?”侍从一句话还未说完,杨戬的声音就传来了,手中捏着清早他脱下来的那件喜服,笑吟吟地盯着他,“才一夜就反悔了?”
想到昨夜,他懒得搭理来人,自顾自坐在镜前梳头,杨戬垂头让侍从退下,自己撩开内室的帘子,缓步走到哪吒身后,放软语气:“昨夜你去哪儿了?”
“总之没呆在那儿碍你的眼。”
“昨夜是我口不择言,二哥向你赔罪。”
“有什么好赔罪的,可不敢对真君摆脸子。”
“我看你不像好好休息过的样子,昨夜你究竟去了哪儿?”杨戬用手轻抚了下哪吒的后脑,从乌黑的发丝上探出了一点湿黏感,似乎是沾了水汽,“你睡在野外么?”
哪吒晃了晃头,把他的手打了下去:“别碰,我得去洗洗。”
“沾了露水当然得好好洗洗,”杨戬抓了他手,要替他把脉,“你竟在荒郊野外过夜,不晓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么?就算不回去好歹也找个体面地休息,这么多宅邸不是随你去?”
哪吒快被气笑了:“我是个领兵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封神战场待过?更何况可是你赶我出来的,马后炮这许多。”
“我可没赶你,”杨戬暗运玄功,不由分说开始帮人调理元气,“说话是难听了些,但可没想过让你走。”
“是是是,我就该站在那儿听你说那些混账话,谁叫你是我师兄呢。”哪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杨戬已经像从前那样替他梳发了,从镜子里看,杨戬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二哥在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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