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永远不会因为一个变化而停滞。就像时间一样,无论前面是什么,它总会裹挟着每一个人继续向前,不论你想不想。
情绪也一样。
任何极端的、激烈的情绪,无论它再夸张、再持久,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哪怕有人会把这种平静称为“麻木”。
最开始,她的枕套几乎一天就要洗一次,房间里的抽纸也是一天就消耗掉一包。
周曜嘲笑她变成悲伤蛙,每天早上起床,她的双眼皮都跟刚割过似的,肿成了一对“肉条”。
郁漾气得揍他,他就老实闭嘴了。
郁鸣和陈明月也察觉到些许异样。女儿已经这么大,有些事郁鸣不好开口问,只能让陈明月私下里来打听。
晚上借着喊她去洗澡的功夫,陈明月进了房间,轻掩上门,委婉地问她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
郁漾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陈明月没往早恋那方面想。毕竟郁漾平时任何表现,都不像是和男生在谈恋爱。她以为郁漾是被同学欺负了,还去询问周曜……
可过了几天,陈明月发现郁漾眼睛不再肿着,情绪也变得和平常一样,才相信她应该不是在隐瞒什么事。
那些天,郁漾明白了一个规律,人的身体其实是会自我修复的。
即便身体里的多巴胺产出寥寥,但情绪的英雄内啡肽,依然会挺身而出,成为天然的镇痛剂,在身体里温柔抚慰那些负面情绪。
她开始和那些难以消解的心结和平共存,中间始终有一条安全线,只要她不越过、不想起,她就能安全地窝在原地,任情绪平静地流动。
那之后一整个春节,她没有和江辛延有过任何联系。
这是她过得最好的一个春节。
他们一家四口正式地跨过第一个年,周曜和陈明月从上海回来后,也不再用剑拔弩张的姿态彼此对峙。
不用深究上海之行究竟发生过什么,但郁漾知道,自己做的尝试一定是对的。
陈明月甚至主动把周曜和那位球星合影的照片洗出来,给他刊在相框里,还为周曜买了一双新的篮球鞋。
当然,对于过完年后要去上补习班这个事,周曜依然很绝望。
郁漾也收到了他们从上海带回来的礼物,是一个新的智能手机,周曜跟陈明月“合资”买的——陈明月说,周曜破天荒掏出了自己这么多年,绝不轻易往外拿的压岁钱。
把手机送给她时,周曜还要吐槽,她那个过时的手机太老旧,早就该退休了。
的确是这样,年末时手机上的QQ系统进行升级,不再维护非智能手机的登录端口。这导致她这样的非智能手机,已经有好一阵上不了QQ。
虽然新手机只是入门级别的智能机,郁漾仍然很开心。
郁漾还注册了一个微信。虽然暂时用得不多,大家的聊天主战场还是QQ,但周围人都用上这个新软件,她也不例外。
郁漾用账号,加上了身边的同学好友。
除了江辛延。
本来没人发现这件事,但她过年时,为了体验了一下朋友圈这个功能,连续几天在朋友圈分享回老家玩的各种照片。
新加上的朋友都跳出来点赞了。
然后,戴燎突然在微信里敲了敲她。
戴燎:【话说,你是把江辛延屏蔽了???】
在此之前,她最近一次看到“江辛延”这三个字,是在大年三十那晚。他用短信给她发了一条拜年祝福的消息。
郁漾浅浅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删掉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戴燎:【我看你朋友圈,他一条都没给你点赞啊,他今早还给我们其他人朋友圈点赞了。江辛延应该不是干这种事的人,所以我就猜,你是不是屏蔽他了。】
戴燎:【其实没必要屏蔽吧,你发了什么不能让他看的东西吗?】
郁漾把手机一按,息屏,没有再回戴燎的消息。
至于戴燎他们有没有和江辛延再出去聚,郁漾也不知道,反正戴燎没有来问过她。
她把他们三个人的群,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就这样一直到了开学。
学校里的人发现江辛延消失,是开学大概过了半个月之后。
有不少人在七中的八卦群里提到,开学这么久了,高二(10)班的人从来没见到江辛延来上过课。
甚至连学校都没来过。
有人特地跑去问任课老师,以及10班的班主任,但老师们要么绝口不言,要么就是让学生管好自己,不要管其他同学的闲事。
江辛延的消失开始变成一个谜,无数种猜测都冒了出来。
有人说他大概是突然转学了;也有人反驳转学有什么不能说的,估计是被学校派出去上什么强化班,准备某个比赛的秘密培训……
还有人猜测,江辛延不会是被哪个经纪公司挖走,准备出道当明星了吧?
“郁漾,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林之俏每天围着郁漾,试图从她嘴里,撬出一点其他人不知情的独家八卦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再问我几百遍,我还是不知道。”
郁漾一口咬定自己的不知情。
“那你不好奇吗?那么大一个活人,突然就消失了,而且连你们关系这么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去!他不会是被人骗走拐卖了吧!”
“……”郁漾折服于林之俏的想象力。
总之林之俏不太信她的话。在学校里遇见戴燎,她又一把抓住对方,用同样的口吻问戴燎,试图从他和郁漾不同的“口供”里找到线索。
没想到戴燎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摊手说:“我真不知道啊。我问他,他也不说,那能怎么办?”
到此,林之俏强烈的好奇心才被彻底浇死。
一旦生活里,没有了能让人回味和记忆的闪光点,过来过去就会发现,每天都只是对前一天的复制粘贴。
学生时代就是这样的。
从早晨一睁眼,早读、上课、课间活动、休息、吃饭、做作业、自习……每一个流程都被准确掐好时间,从不会混乱。
在这里不需要你有过多超出计划的思考,只需要埋头学习、学习,再继续学习。
除了课本的页数和日历上的数字在不断向前,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和昨日没有区别。
“有时候我觉得,在学校里特别像鬼打墙你懂吗?我今天已经记不起昨天吃了什么,每周都想不起我到底是哪天洗的头,感觉自己就跟掉进了一个无限流小说里一样,死活都撞不开那面走出去墙,就在这里面不断打转。”
林之俏这段话,深刻总结了她对于目前在校生活产生的痛苦。
“你今天看到叶鹰眼擦那个倒计时牌牌了吗,高考倒计时,我的妈呀,三位数的开头终于从9改到了8,终于!我当时恨不得上去把他手里的笔抢过来,直接写个0,然后再一睁眼,我就穿越到高考完的那天,直接毕业了,那真爽死了……”
四月的天气算不上好。对她们生活的这种南方城市来说,阴湿多雨,晴天的日子在一个月里双手就能数完。
手洗的衣服没有洗衣机甩水,挂在阳台上总是难晾干,洗手间和水池的角落里,还会冒出一些讨厌的霉点。
空气里总有股潮味,闷闷的,让情绪也会伴随着说不出的潮湿感。
所以才催生出林之俏这么多抱怨。
时间好快,已经四月了。
时隔几个月,偶尔想到江辛延时,之前那种被水淹没到胸口喘不上气的感觉,已经变成了回南天里返潮的雾珠水汽。
不危险,也不致命,却是一种隐秘的、持久的潮湿。
其实开学时,戴燎在QQ上找她,说有东西要给她。
那天开学报道完,她跟戴燎约在他住的房子楼下,戴燎跑上楼,没过多久,提了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下来。
“这是江辛延的笔记,高一下学期的,跟高二主科三门的,都在这里面了,他说你大概率是会选文科的。走之前他把很多东西都放在我家,这个笔记,他让我开学了记得拿给你。”
当着郁漾的面提到他的名字,戴燎看起来比她还不自在。
戴燎摸摸鼻子说:“我能猜到你为什么生他的气。其实那天吃饭,我跟张浩源当时也挺不舒服的,后来我们在网吧里聊,都觉得江辛延这人太不够意思了,他好像看不起我们一样。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自己处理完了才跟我们说,显得他能的,真的让人很不爽。
“但是后来我又理解他了。他的安全感,可能来自于他总是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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