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过得很快。
三天六科,像被谁按了快进。
应妙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被闹钟叫醒,闭着眼从上铺爬下来,拿凉水泼脸,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江怀一去食堂。
包子、豆浆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吃到最后一天,她看见食堂窗口都想绕着走。
江绝叙每科考完都在楼梯口等她。
有时候靠在墙边,有时候站在拐角那根柱子旁边。
应妙一出来就能看见他,像定好了位似的。
他递水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不递的时候,就顺手把她书包接过去拎一段,到下一层再还给她。
谢知野每次都要嚎一嗓子“完了完了”。
这回他嚎得特别大声,因为英语作文他写跑了题。
周让在旁边说“你哪次不完了”,谢知野说“这次是真的”。
两个人一路拌嘴下楼,倒把考试带来的紧张冲散了不少。
最后一科是英语。
应妙写完作文,还剩十分钟。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然后趴在桌上发呆。
窗外的蝉叫得特别响,一声接一声,好像也在喊“放假了”。
阳光把树叶照得发亮,绿得晃眼。
她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就要这么结束了。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走出考场,走廊上全是人,闹哄哄的。
有人在喊“终于考完了”,有人在问“最后一道填空选什么”,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晚上去哪玩。
应妙站在走廊边上,等人潮慢慢散开。
江绝叙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笔袋,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他额前有一层薄汗,像是从考场里匆匆出来的。
“考完了。”他说。
“嗯。”应妙点头。
“回家还是回宿舍?”江绝叙问。
“回宿舍收拾东西。”应妙说,“明天走。”
“那今天下午班里要聚餐。”江绝叙说,“谢知野组织的。”
“又聚?”应妙说。
“他闲。”江绝叙说。
应妙笑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阳光落在身上,热烘烘的。
教学楼前那排银杏树绿得发亮,叶子比春天大了一圈。
应妙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学期真的过去了。
下午班里聚餐,还是上次那家烤肉店。这次人更多了,班里来了大半,两张长桌拼在一起,勉强坐下。
老板搬了一箱饮料过来,说“你们学生不容易,送你们的”。
应妙被挤到中间,左边江怀一,右边林清越,对面是江绝叙。
谢知野坐在最那头,举着杯子喊:“今天不醉不归!”
“你又喝不了酒。”周让说。
“我喝雪碧。”谢知野理直气壮。
肉上来,又是一阵抢。
应妙这回不着急了,慢慢烤慢慢吃。江怀一给她夹了几片牛肉,她蘸了酱,裹上生菜,吃得挺满足。
江绝叙不太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烤,烤好了就往应妙那边推一推。
应妙一开始还客气两句“你自己也吃”,后来习惯了,直接夹。
“你俩怎么回事?”林清越凑过来小声问。
“什么怎么回事。”应妙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
“他给你烤了一盘了,你一个都没给他留。”林清越说。
应妙低头一看,自己碗里确实堆了不少。她夹了一块,放到江绝叙碗里:“给你。”
江绝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吃了。林清越在旁边捂嘴笑。
吃到后半程,谢知野开始挨个敬“饮料”。他端着一杯雪碧,从桌子那头一个个走过来,跟每个人碰杯说一句祝福。
敬到应妙时,他说:“应妙,祝你下学期还在我们班。”
“你也是。”应妙说。
“你也是,江哥。”谢知野又转向江绝叙。
“你俩要是在一个班,那我这班长还能混。”
江绝叙和他碰了杯:“你先把班长当好。”
“我当得不好吗?”
“上次收作业,你把周让的卷子弄丢了。”江绝叙说。
“那是意外!”谢知野喊。
大家笑成一片。应妙看着满桌的人,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这个班里,有人吵,有人闹,有人爱睡觉,有人爱接话,但每个人都挺好的。
温晚在桌子那头冲她挥手,陈屿在跟周让抢最后一片烤肉,苏念安安静静喝饮料,江怀一给她倒了杯水。
吃完饭出来,天还没黑。
夏天的傍晚很长,太阳挂在西边,把整条街都染成橘色。
谢知野提议去唱歌,林清越第一个响应,苏念说“我不会唱”,被林清越拽着走了。
周让说“我去给你们当观众”,也跟上了。
应妙说:“我不去了,今天太累。”
“那我也先回去了。”江怀一说。
江绝叙没说话,但也没走。
谢知野看了看他俩,识趣地“哦”了一声,转身追大部队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江哥!照顾好应妙啊!”
江绝叙没理他。
应妙和江怀一往公交站走,江绝叙跟在后面。
到了站台,江怀一先上车,冲应妙挥挥手:“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应妙说。
公交车开走了。
站台上只剩应妙和江绝叙。
天边还剩最后一点光,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树叶的味道。
应妙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没说话。
“你明天几点走?”江绝叙问。
“早上十点。”应妙说。
“我九点半来帮你搬行李。”江绝叙说。
“不用,我自己能搬。”应妙说。
“你每次都说不用。”江绝叙说。
“那你来吧。”应妙不争了。
江绝叙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应妙的公交车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绝叙。”
“嗯。”
“分班的事……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她问。
“哪句?”
“就那句。”应妙说,“不管分到哪个班,都给我带热水。”
江绝叙看着她,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他点了一下头:“算。”
“那你别反悔。”应妙说。
“不反悔。”江绝叙说。
应妙“哦”了一声,上了车。
她刷了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她透过车窗往外看。
江绝叙还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车走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站台边上。
应妙靠在椅背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把整个学期都拉成了一条线。
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应妙在宿舍收拾东西。她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衣服、书、杂物,还有一沓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来的草稿纸,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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